刘统勋听着张六德的话,一股不祥的感觉袭上心头。
张六德道:“走吧,路上小心,别踩了夜行小鬼的鞋跟!”
两个守门太监靠在紧闭的神武门前打瞌睡。冒大人派出的四个大内侍卫扶着腰刀,一动不动地站在两侧。
张六德对着刘统勋使了个眼色,让他跟紧。
守门太监道:“张公公辛苦!”张六德板下了脸:“满眼窝子小屎,又睡着了不是?就不怕挨板子么?”两个守门太监急忙欠身:“奴才不敢了!奴才不敢了!”
张六德回过身:“三位太医,步子紧点,别让皇后等急了!”
身后三人急忙紧了步子,跟着张六德走进宫门。四个侍卫眼睛紧盯着。一侍卫突然将手一抬:“请留步!”
张六德一愣,旋即镇定下来:“怎么?认不得本公公了?”侍卫道:“平日此时都是张公公领着两位太医进神武门,今日怎么来了三位?”张六德道:“哟哦,奇了怪了!皇后咳嗽加重,多带了位太医来会诊,有何不对么?”
侍卫道:“下官奉侍卫营冒大人命令,凡进宫之人都需盘查!”张六德道:“是么?难怪这几天本公公就觉着哪儿在不安宁,出什么事了这大门沿儿?”侍卫道:“侍卫营接报,有刺客进宫!”
张六德道:“进宫好啊,平日皇上花这么多银子养着你们,不就是为了让你们抓个刺客什么的么?行,好好瞧瞧我张公公,再瞧瞧后头这三位太医,看是不是刺客!”
侍卫道:“张公公您当然不是刺客,可今日多了位太医,下官要好好看看。”
张六德道:“那你看吧。小奴才,挑上灯笼来!”
两个小太监挑起灯笼。侍卫指着两位太医:“这两位都是熟脸,不用再盘查。”张六德指着刘统勋:“你们好好瞧瞧,这是谁?这是太医院的白太医,专治咳嗽的神医!长了这么把白胡子,想必你就是递个白刀子给他,他也没力气使。要不,试试,看他能刺了谁?”
四个侍卫不理会张六德,眼睛全都盯看着刘统勋。
刘统勋笑了笑:“平日进宫都挺太平的。莫非今日真有刺客?”
张六德在一旁暗暗着急。侍卫狐疑道:“白太医,请往前走几步。”刘统勋道:“行,老朽腿脚不便,请多包涵。”侍卫道:“开走!”
刘统勋不慌不忙地放下医箱,在侍卫的眼皮子底下一步步地往前走动。四双侍卫的眼睛盯着刘统勋的脚和刘统勋的肩。张六德故意大声发笑:“怪了去了!这不是想让白太医改行学操练,也去当大内侍卫吧?”
侍卫看不出破绽,脸色松弛下来,对着刘统勋大声道:“行了,回来拿上医箱,跟张公公进宫吧!”
张六德一脸不悦:“完事了?”侍卫抱拳:“给公公添了麻烦,抱歉!”张六德狠狠一甩马蹄袖,大声:“耽误了皇后的病,看皇上砍不砍你们的脑袋!”
黑暗中,坐着铁箭飞!
铁弓南沉下脸:“你在这儿!长随禀报说,你带着弓弩,要闯进书房来见我的客人,有这回事么?”
铁箭飞道:“你把刘统勋送哪了?”
铁弓南一怔,冷声:“看来,我早该想到,刘统勋来见我的事,瞒不过你。”
铁箭飞笑起来:“那年,裕善密折案、梁诗正案都是经我的口让你捅出去的,那时候你就该知道,在京城,我铁箭飞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可惜的是,我在别人手上没栽过,却栽在自己的父亲手上。你用两把火铳、两件破长袄,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将刘统勋保下了又送走了。我真是小看了你,没想到你这个年岁了,还有这把后劲!”
铁弓南发怒:“给我滚出去,你这个畜生!”
铁箭飞道:“这个‘滚’字,你早就说出口了,今日你不说我也会滚。不过,你得告诉我,你把刘统勋到底送到了哪?”
铁弓南道:“真想知道?”铁箭飞道:“我就是为这个来的。”铁弓南道:“那好吧,现在告诉你也无妨。刘统勋被我送进宫去了。”铁箭飞猛地站起,脸色顿变:“他去见皇上了?铁弓南……你……你不光坏了我的大事,你还害了讷中堂的大事!”
铁弓南“哈哈哈”地大笑起来:“你给老子记着!要想碰火不烧着自己,就别把火镰子敲着玩!”
铁箭飞猛地拔出弓弩,目光狠鸷地抬起手,对准父亲的脑门:“老东西!你太不仁义!不光谁都要害,连你儿子都想害!”
铁弓南冷声道:“说得好!像你这样的人不死,世上的忠良之人还会有活路么?怎么,想杀了我?”
铁箭飞的手抖着,猛地将眼睛一闭,扣下机簧。短箭飞出,射偏,插在柱子上。铁弓南又一声大笑:“小子!谅你也没这个胆!”铁箭飞将弓弩一把扔下,冲出门去。
铁弓南道:“慢!我最后问你一件事。”
铁箭飞在门外站停。
“你对我说实话,你的岳丈宋五楼,在浙江有没有参与对新开田亩清丈征税?”
“为何问这件事?”
“我把实话告诉你吧,钱塘的大扇子到京了,或许明日就能进宫见到皇上!她要是将浙江清丈的事都说出来,那你想救自己、救宋五楼就晚了!告诉我,宋五楼到底有没有参与?”铁箭飞道:“他是你的亲家,你怕受牵连?”
铁弓南咆哮:“我怕对不起皇上!对不起朝廷!对不起浙江百姓!”
铁箭飞冷笑:“好吧,那我也对你说实话。找几个鸡子,炖一碗水炖蛋,自个儿吃出个‘囚’字来,等着皇上砍你的脑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