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道:“好吧,你张六德不敢说,朕来替你说!如果朕真输了的话,罚朕三日不得食!”
张六德道:“皇上!”乾隆道:“住口!就这么定了!”张六德道:“要是……刘大人输了呢?”乾隆道:“也罚他三日不得食!”张六德道:“君臣不可同日而语,罚刘大人五日不得食吧!”乾隆道:“准!”
刘统勋的脸色渐渐苍白起来,急忙跪下:“皇上,让微臣回去再细细校验一遍,免得有错。”
乾隆笑了:“刘延清,你太滑头!你不敢赌了,是么?你对朕说实话,今日你来见朕,带来的数字,是虚数还是实数?”
刘统勋道:“实数。”
乾隆道:“那好,如实奏来!”
刘统勋硬着头皮,狠了狠心:“皇上息怒,听微臣启奏!经户部司官日夜盘验二册,以及派御林军赴各省核查,剔除二册造假之数,乾隆十年,共有粮田实数七万二千三百万亩,全国人口实数共一万八千三百万,每个人丁摊到的可耕粮田已不足……不足……”
乾隆深深吸了口气,背过身去。
刘统勋伏下脑袋,艰难道:“不足……不足……”乾隆背对着刘统勋,突然暴吼:“说!”刘统勋直起身,两眼发直:“禀皇上,已不足四亩!”
乾隆的背影一颤。
刘统勋道:“所谓‘粮田’,有水为田,无水为地。水田种稻,全国平均每亩不足二石;旱地种麦,每亩平均不足一石,而每人每年得有五石粮食才能温饱。如此折算下来,每人得有四亩耕地才能维持生计,而眼下已不足四亩,粮田所产之粮,已不能……已不能养活大清国的生黎了!”
窗外猛然响起一声焦雷,打得窗棂嗡嗡作响。
一处乡间村镇井台前,谷山正摇着轱辘吱吱嘎嘎地将一桶水从井里吊了上来。王不易捧着几个刚出炉的烧饼跑来。
王不易道:“谷爷,明日就该到钱塘了,吃了烧饼好赶路!”
谷山道:“喊小放生来洗个脸,都脏成泥猴了。对了,她有没有说到了钱塘要去哪?”王不易道:“说了,死也要跟着你。”谷山四下看着:“她人呢?”
此时,小放生正身上背着捕鸟工具,甩着手走着。路边有个算卦的小摊空着。小放生在摊前的长凳上坐下。
算命老头道:“算命?”
小放生点头,在长凳上坐下:“我天生是个惹祸精。其实啊,我是想替别人算个命,告诉我,怎么个算法?”
老头道:“本摊有三种命不算:老人命不算,小孩命不算,死人命不算。除了这三不算,谁的命都算。”
小放生道:“那就帮我算一算。有个男人比女人小了八岁,你说,这男人和这女人的婚姻能成么?”
老头道:“哦,算姻缘,有句话叫做‘七上八下’,听说过么?”
小放生道:“本姑娘这会儿肚里就七上八下的。”
老头道:“那男人要是小了那女人七岁,或许那女人还能上堂,可要是小了八岁,那就命里注定会下堂,这就叫‘七上八下’。”小放生道:“下堂的意思就是这姻缘成不了?”老头道:“就算成了也得散。”
小放生大笑起来,可渐渐笑得苦涩,笑得满脸显出了悲容。她把几个铜钱放到小桌上,站起了身:“老人家,我再问你一句话,你说,我和这男人……姻缘能成吗?”
“想听真话?”
“你刚才没说真话,我看得出。”
“世上莫管有啥样的姻缘,一个男人娶了个比他大八岁的女人,定是有许多难言之隐。”
“他们俩是在流放囚犯的宁古塔遇上的,成亲的那天,是在坟地里。”
“那就是苦命鸳鸯了。姑娘忍心拆散这对苦命鸳鸯么?”
小放生脸上浮起痛楚的笑容,沉默了一会儿,默默地转身离去。天空中,乌云在一块块推涌。
雷鸣电闪。大雨像从大漏斗里倾倒出来,下得哗哗作响。城楼上“钱塘镇”的大匾在闪电里一明一灭。城墙边的泥泞小道上,穿着蓑衣的谷山、王不易一路打着滑,快步走来。
王不易突然发现什么,回头寻找:“小放生怎么又不见了?”
两人站停,四下张望。到处都是雨声,一片漆黑。
谷山喊道:“小放生!小放生!”
王不易道:“谷爷,别喊了,她这一路上两眼白瞪白瞪的,不就惦着大扇子的那份休书,想法子让你娶她么?定是见你不接茬,她也就没兴趣跟你玩了。”
谷山不理王不易,仍喊着,突然听到黑暗中传来奔跑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小放生披着挡雨的桐油布,手里捧着个鸟窝,兴冲冲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