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纸官袍荒唐迎御驾垦荒营君臣画蓝图
刘统勋带着留下来的两千垦民意气风发地开始了垦荒大业。在听了大扇子所描述的古浪粮田因风沙变成荒漠的情形之后,刘统勋得出了一个结论:要保一方粮田,山水不可违!垦荒若是随性而为,犯了忌讳,必受其惩,纵然是垦出了粮田,仍会退为荒地!并为垦荒营定下三条新规:开垦之区,一不可动江河之貌,二不可毁林木之盛,三凡已划入开垦范围的河滩地与山林地,一律不准开垦。
刘统勋与谷山几人在普怀寺庙堂的墙上绘出了一幅巨大的《钱塘垦荒图》。图中画着钱塘地形,写着“近水荒地六千亩”“近林荒地八千亩”“河滩荒地十万亩”的字样。
动听的江南歌谣声在垦荒营响起。一望无际的荒地里,千人垦荒队伍像一条条长龙在游动。一间间垦民居住的草棚被搭起;万蛉子、麦香和垦民一起,掘沟、挑土,埋草、垒埂、搬石。大小青树两兄弟驾着载满泥土的牛车在泥沼地里跋涉前行;谷山、叶书办在拉着长长的草绳,划定着可垦荒地;小放生、王不易带着普怀寺的一群僧人,挑着饭菜往工地送来;大本营芦苇棚里,刘统勋坐在小凳上,和几个老农在安装木犁;铁匠棚里,老木和琴衣在打着铁锄,火星四溅。
大清国的希望也与垦民们的歌谣、号子一道变成了在这片荒地上渐渐生长的声音。
而此刻,新任浙江巡抚马旗门却在浙江巡抚院署大院里迎来送往,收着各方送来的奇珍异玩。马旗门正因为在江西给皇上演了一出好戏,才从三品火速提拔成二品巡抚。刚到浙江任职,收到皇上又要来浙江的消息,马旗门心里是既高兴又是忐忑。刚到钱塘立即派人去给宋五楼打招呼,皇上要来钱塘,当敛则敛,不可节外生枝闹出事来,行刺刘统勋、谷山和大扇子的事,也得先缓一缓。并通知宋五楼去安排驻跸之处,将宋府的几座小楼装饰一番,代做皇上的行宫。又给各州县颁下口谕,让他们都到巡抚衙门来等着,做好接驾准备。
一条偌大的商船,高挂着布篷,沿着河道向着钱塘方向行来。船头甲板上,身穿便袍的乾隆坐在椅上,身后站着铁弓南、张六德和十来个大内侍卫。运河上船篷孕风,哗哗作响。
马旗门领着一大群官员整齐地鹄立岸上,个个鲜衣亮袍,焦急地等待着皇上驾临。官员后头,是前来迎驾的地方富商和名士,也全都衣冠楚楚。官员与商绅们既兴奋又忐忑,翘首等待着。
石拱桥顶上,几个打探的官员奔上跑下,遥望着河面,不停地向马旗门通报着消息。
马旗门满脸油光,执着扇子用力扇着,大声:“接驾的规矩都别忘了,那可是掉脑袋的事!谁给本大人出丑,本大人就给谁出丧!”
官员们齐声道:“明白!”
他没发现,接驾的官员中,并没有钱塘县令谷山。此刻的谷山正在垦荒工地的泥坑里,与大小青树两兄弟将一头陷入泥坑的牛使劲往外拉,叶书办来通知皇上已经到了,速去接驾的时候,谷山正满脸泥浆,王不易急着拎起谷山的破烂官袍,拼命绞着泥水。谷山将水淋淋的袍裾往腰里一掖,狂跑起来。进城的路上被大扇子拦了下来。大扇子道:“你穿着这身补丁摞补丁的破官袍见皇上,按大清律,犯的是‘大不敬’的死罪!我和小放生想了个主意,要是能行,或许能保你一命!快脱了!”不等谷山开口,小放生已动了手,将袍子三下两下扒了下来。大扇子和小放生拎着袍子就跑。谷山喊道:“就让我这么去见皇上?那不是更活不成了么?”大扇子回喊:“你快去码头等着,我一会儿就给你送袍子来!”
谷山的破官袍摊在冥铺内案板上,大扇子飞快地往官袍上抹着糨糊,小放生手里拿着大白纸,利索地往袍子上糊裱。掌柜和几个小伙计站在一旁,看得发愣。破官袍经裱糊了几层白纸,变成一件“纸衣”。大扇子道:“掌柜,取七种色来,再借你的画笔一用。”掌柜突然明白过来:“你们俩是要画官袍?”大扇子道:“做新袍子来不及了,用这办法救急吧。”七只染料盆和一把毛笔取来。大扇子和小放生一起动手,麻利地将“纸衣”挂起,一人在前,一人在后,取笔蘸色准备开画。小放生画补子上的[鸂]
[鸟][鶒]
[鸟],大扇子画五蟒四爪袍面。
乾隆乘坐的大商船向着钱塘缓缓行来。钱塘的高大石拱桥已遥遥在望。石桥上探望着的官员大喊着奔下桥:“马大人!马大人!见着皇上乘的御船了!见到皇上了!”
马旗门急忙扶正大帽子,表情肃然,啪啪两声将马蹄袖甩下。“接官亭”前,十来个执着长筒响铳的汉子将响铳翘上了天,准备放铳。桥下,两列乐手执着乐器,对着河埠用力又吹奏起来,将一曲《云开日出》迎驾曲奏得声遏云天。
奏乐声从码头上传来。大扇子手里拿着画好的官袍,向着码头奔跑。小放生跟在后头。临近码头时,大扇子将官袍抖开,朝小放生画的补子看去,吓了一跳。补子上画着的是一只大凤凰!大扇子惊声道:“你画的[鸂]
[鸟][鶒]
[鸟]呢?”小放生道:“这不就是么?”大扇子道:“你自己看看,这哪里是[鸂]
[鸟][鶒]
[鸟],分明是凤凰!”小放生看了看,笑了:“你这么一说,看上去倒也真像凤凰。”大扇子急道:“你把官袍上的[鸂]
[鸟][鶒]
[鸟]画成了凤凰,这不是告诉皇上,谷山当上了皇后!”
小放生大笑:“看来,这下谷爷可真的要挨斩了!”
大扇子道:“你……你还笑得出来?这袍子,还能让谷山穿么?”
小放生道:“不就一件纸画的袍子么,本来就是拿去救急的,管不了这么多了,救急要紧!——快走呀!”
大扇子怔怔地站着。
穿着一身内衣的谷山奔来。小放生一把从大扇子手里夺过贴了纸的“画袍”,朝谷山奔去。天上,传来隐隐的雷声。大扇子看看天上滚动着的乌云,面色更惨白了。
震耳欲聋的乐声中,乾隆的商船渐渐靠近码头。有官大声喊道:“皇上驾到——!跪迎皇上——!”
红地毯两侧,众官和商绅齐齐地跪下,战战兢兢地伏低脑袋,等候着乾隆登岸。穿着“画袍”的谷山伏着腰奔来,找了个空处急忙跪下。身边一个官员看了看他,打量了一下谷山身上的袍子,眼皮突然一跳,目光中流露出惊恐,急忙装作什么也没发现,把头贴地埋下。
天上,又一声大雷滚过。雷声中,小放生和大扇子坐在街边的石头上,两人都在发愣。
小放生道:“扇子姐,别生我的气了,都是我不好,我觉着画[鸂]
[鸟][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