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丁头想了想:“有了!几个月前,一帮子听说在山东当人贩子的青铜县游民没了活路,上咱们的船当了运丁。要是借上这伙子人的手来点火,那就万无一失了!”
窦帮主道:“可这伙子人虽不是我的弟兄,也算是运丁,这笔账还得算在我的头上。”
“这好办!到拱辰码头之前,咱们给这伙子人安个‘盗粮’的罪名,全给绑了,当着刘统勋的面交给马大人查办,再事先告诉马大人,让他下令将这伙盗粮贼交由钱塘县衙处置。”运丁头道,“只要这帮家伙在船上,咱们就在天亮之前趁黑将火点着,就说是他们解脱了绳索,为掩盖罪证,纵火烧船。这样一来,粮烧了,您也没事了,不就万事大吉了么!”
“好,就这么办,务必要将十二条船如数烧尽!”窦帮主道。
“窦爷放心,一粒粮都不会给刘统勋留下!”运丁头道。
入夜,十二条粮船挂着大篷,在运河里顺风顺水地行驶着。粮船船舱里,七八个壮汉在喝酒打牌,桌上搁着一串串铜钱。
一个独眼男人光着膀子架着腿,赢了钱将一吊吊铜钱取来挂在脖子上,哈哈大笑。
几个壮汉道:“大亮眼,你的手气可真不坏,弟兄们每回和你打九字牌,你这脖子就变成了挂钱的大柱子!”
舱门被重重推开。十来个运丁执着刀冲入,三下两下将壮汉连同大亮眼全都绑了。大亮眼挣扎:“瞎狗眼了!怎么绑到了老子头上?”
运丁头冷笑着从舱门外进来:“大亮眼,你带着手下的这帮人贩子,混上窦爷的船,名为当运丁,实为盗皇粮!昨晚上,舱里少了五十袋粮食,有人亲眼看见你带着这帮人,将粮偷偷运上了一条尾随而来的小船!”
大亮眼暴怒:“血口喷人!我大亮眼做过人贩子这不假,可那是被灾荒给逼出来的!如今我和弟兄们改邪归正了,上漕船当了运丁,你怎么能诬我盗粮呢?”
被绑的壮汉们大喊:“我们没盗粮!”
运丁头道:“要喊冤,那就上钱塘衙门去喊吧!弟兄们,将这干盗贼关入底舱,船到杭州之时,禀报马旗门大人!”
执刀的运丁们大声道:“是!”舱板被打开,大亮眼一干人被推了下去。舱板重重地关上。一根大木头套进铜环,将舱盖压死。
马旗门派人前往钱塘通知刘统勋十二条粮船会在午夜到达杭州,请刘统勋前来杭州交割粮船。虽然刘统勋对此有些许疑虑,按理说,这十二条粮船该到钱塘来交割的,他马旗门却非要在杭州拱辰码头验收。但转念一想,马旗门新任浙江巡抚,自然要摆足架子,在杭州码头交割粮船,比在钱塘码头交割风光多了。只要船能将粮食安然运到,哪儿交割都行。
码头上挂着一盏盏孔明灯,将粮船照得雪亮。马旗门领着几个下属官员,在船上陪着刘统勋和谷山验粮。十二条船全部验过,按运来的粮数,没有出入,而且粮食也是去年的新晒仓粮。刘统勋、谷山两人便在马旗门递过来的交割单上签好名字。马旗门将交割单小心翼翼地藏入袖中,下令马上开船,确保天亮之前船到钱塘码头。
刘统勋和谷山刚坐上马车要回钱塘等待接粮,马旗门对着运丁头使了个眼色,运丁头会意道:“对了,还有一事得禀报马大人!”马旗门道:“快说!”
“不久前,船上因缺人手,招了七八位流民充为运丁,不承想,这帮子人竟是盗粮贼!昨晚上,他们盗走了五十袋大米,幸亏我等警觉,将盗走的粮食从小船上追回,并将这伙盗贼全数拿下!”
马旗门装出一脸怒容,重声:“还有这等事!这班竟敢偷盗皇粮的盗贼长得何等模样,拖上来给本官瞧瞧!”
运丁头一摆手,几个运丁将大亮眼等七八个壮汉从舱里拖了上来。每个人的嘴里都塞了脏布,呜呜地发不出声。马旗门道:“刘大人、谷县令,你们看到没有,运一趟粮食还真不容易啊!若不是运丁多长了个心眼,这帮盗粮贼还真不知会干出何等恶事来!”
刘统勋道:“此事多谢船上的运丁了!”马旗门道:“此船的粮食是运往钱塘的,那么就将这帮盗贼押往舱底,送到钱塘交由谷县令严办!”
猛然间,大亮眼用肩膀左右开弓撞倒两个身边的运丁,往运河里纵身一跳,“扑通”一声大响,朝水底潜去。一群运丁立刻回舱里取来弓箭,对着河面猛射。只一会儿,背上插着七八支箭的大亮眼的尸体浮了起来。
运丁头道:“禀马大人,巨盗头子大亮眼已被射死!”谷山突然一怔:“他叫什么?”运丁头道:“大亮眼。”谷山想说什么,将话咽下。
马旗门道:“剩下的这几个关进舱内好生看管,不能再让他们跑了!”运丁头道:“是!”
运丁将七八个壮汉押进舱去。
刘统勋道:“马大人,我和谷山这就告辞回钱塘了,多谢费心!”
马旗门抱拳:“不远送!”
熹微的曙光中,谷山、大扇子、叶书办、小放生、王不易手里拿着运粮的工具,和上百个垦民在码头上等候着。
扇子道:“谷山!马旗门说好在天亮前将船送到,是么?”
谷山道:“是这么说的。对了,在船上发生了一件蹊跷之事。去年我在山东诸城,碰到一个人贩子名叫大亮眼,想不到此人就在漕船上。运丁头说,大亮眼带着他的七八个弟兄在船上盗粮,全被活捉。”
大扇子道:“有这么巧的事?这伙盗贼呢?”
谷山道:“运丁将这伙人拖上甲板,让马旗门和刘大人都过了眼,马旗门下令将他们押往钱塘衙门受审。可就在被押回船舱之时,盗粮贼头子大亮眼跳了河,被乱箭射死在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