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见到曙光似的,大扇子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房杠一只手吊着绑带,进了铁箭飞的房间道:“铁公子,有刘统勋的下落了!”铁箭飞道:“我要的不是下落,是下场!把他杀了么?”房杠道:“没杀。他在咱们想不到的地方露脸了。”
铁箭飞道:“在哪儿?”
房杠道:“您父亲的府上!”
铁箭飞一怔:“铁府门前不是派了咱们的人?怎么让他进去的?”
房杠道:“他化装成叫花子,咱们的人一时漏眼,没把他给认出来。铁大人的轿子一到,他就喊住了铁大人,一同进府了。”铁箭飞道:“既然见了人,怎么不下手?”房杠道:“您父亲认出了刘统勋,这刀就下不了了。真要杀刘,那就得连您父亲一块儿灭口。”
铁箭飞怒道:“我让你们投鼠忌器了么?他铁弓南早就不是我铁箭飞的父亲了,要杀,就该两个一块儿杀!”
房杠道:“那我明白了,我现在就赶去动手!”
铁箭飞道:“你以为铁弓南是傻瓜么?刘统勋进了府,肯定会把一切告诉他,他定然会让人防守着,谁也动不了手!去把我的弓弩取来,我亲自去铁府!”
铁弓南书房门窗紧关着,铁弓南和刘统勋在密谈。
铁弓南满脸愤怒:“你在浙江所见,以及回京途中见到的那些清丈征税之事,让我不敢相信这双耳朵了!可话从你嘴里说出,我不能不信!真没想到,皇上再三严令不准清丈征税,他们竟当成了耳边风!户部派往浙江的那些督察大员,临走之时,我还带他们观了刑,为的就是让他们守法。马旗门和杜霄临行之时,我还将他们俩带到府上,吃了一盘水炖蛋,吃出了一个‘囚’字,这意思就是告诉他们俩,要是他们不听皇上的话,干出伤天害理的事来,那么,不光是他们,连同我铁弓南也逃不了成为大清国的囚徒!”
“我在浙江没见到马旗门,可见到了杜霄。他在景安借着督察之名,对垦民大肆清丈征税,逼死的人命难以计数。而被他们征到手的银子,全都由漕船帮主窦爷秘密运往宋五楼府上。也就是说,那个宋府就是他们分赃的大本营!”刘统勋道。
“你扮着乞丐来见我,想必这一路上极不太平吧?”铁弓南道。
刘统勋道:“被人追杀了一路。我的女儿琴衣为救我,死在了途中。”
铁弓南跺脚,咬牙切齿:“这帮逆贼,罪该万死!”
刘统勋道:“他们定是知道我没死,在京城也布下了天罗地网,要不是遇上了好人,这条命,恐怕早丢了。对了,讷亲近况如何?”
“你还不知道吧?讷亲为了避开风头,在督察大员下去之前,就已请缨去了大金川,走了已有好些日子。”铁弓南道。
“他人走了,可影子不会走。要是有人踩上影子,他立马就会知道。”刘统勋道,“苦耘,我冒死前来见你,就是想请你想个法子,尽快将我带进京宫去,我得见皇上,而且越快越好,若是今晚能行,这就走!”
铁弓南道:“我猜出你急着要进宫。可你想过没有,既然满京城都有人在找你、杀你,若是不做妥善安排,你动得了么?”
刘统勋道:“我派王不易给张廷玉大人送过信,他给了我四个字:不可进宫。还随信捎了把小刀给我,意思就是……”
“宫里也布下杀你的人了?”铁弓南道。
“对!”刘统勋道。
铁弓南一脸急容:“这就麻烦了,就算我用马车把你带到宫门口,可你仍是过不了进宫这一关。宫里的侍卫营都是讷亲的人,想必守着你的,就是大内侍卫!”
刘统勋道:“咱们再合计合计!”铁弓南道:“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孙嘉淦大人的冤案已经查清,皇上亲自上门为他复了官!”刘统勋惊喜:“是么?我料到会有这么一天!那梁诗正大人呢?”
铁弓南道:“听说,皇上已经派人去了大金川,让他尽快回朝赴任!”刘统勋振奋:“这么说来,皇上又有手臂了!”铁弓南道:“要不,我派长随去一趟孙府,将孙大人请到这儿来,咱们一块儿商量您进宫的事?”
刘统勋道:“好!”
铁弓南道:“我这就去安排!你放心,我会让孙大人从铁府的后门进来,谁也发现不了!”
小肚子和王不易站在铁弓南书房门前,双手握着一把火铳,紧张地对着黑暗。书房的窗纸上,映着铁弓南和刘统勋密谈的身影。小肚子的牙打着战:“这……这位哥爷,咱们铁府出啥事了?”王不易道:“小声点!铁大人让咱们守着门,你好好守着就成!”小肚子道:“这火铳咋放啊?”
王不易道:“见到人,把手指一扳就行。”
小肚子的手指下意识地一扳,“嘭”的一声大响,黑暗中火光一闪,一只花盆被打得粉碎。书房的窗上,烛火一下被吹灭。
铁箭飞腰后插着弓弩疾步走来,听到响声猛地站停。两个长随扶着刀站在院门前,见到铁箭飞走来,拔出了刀。
长随道:“铁公子要去哪?”铁箭飞道:“里头谁在放铳?”长随道:“老爷今晚有客,让人守在门外,谁也不见,刚才这一响,或许是走火了。”铁箭飞道:“这么说,有人拿着一支火铳在里头守门?”长随道:“不是一支,是两支!”
铁箭飞道:“客人是谁?”
长随道:“不知道。”
铁箭飞道:“退开,我这会儿必须见父亲!”
长随脸无表情,猛地挺出刀,将院门封住。铁箭飞道:“怎么了?这是本公子的府上,谁敢拦路!”长随道:“铁大人有令,无论是谁走进院门半步,杀无赦!请公子退下。”
铁箭飞的牙帮紧咬着,突然冷笑一声:“今晚来的客人,我非得见上一面不可!那好吧,我就上外头等着!”
铁箭飞将袍角重重一撩,回身朝外走去。两个长随挺刀看着,目光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