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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山寺笛声（第1页）

甘露寺的清晨始于钟声。

第一声钟响穿透晨雾时，甄嬛己醒了。她披衣起身，推开木窗。山间薄雾如纱，竹林在雾霭中若隐若现，远处层峦叠嶂隐在青灰色的天光里，确实有几分仙境意味。

流朱端着铜盆进来，热气氤氲：“大小姐醒了。静岸师太让问问，早课要开始了，您可要去大殿听经？”

“既在寺中，自当随寺里规矩。”甄嬛就着热水净面，指尖触及温水时顿了顿，这水温总是恰到好处，流朱这丫头是用了心的。

更衣时选了身月白素缎衣裙，只在袖口绣了几丛淡青竹叶。头发松松绾起，簪一支白玉簪，再无多余饰物。对镜自照时，她恍惚看见另一个自己，那个本应身在紫禁城的甄家大小姐。

大殿里檀香缭绕。静慧师太盘坐于前，领着几位师太与女居士诵经。甄嬛在末排寻了个蒲团坐下，双手合十。

《金刚经》的句子她自幼熟读，此刻听来却字字如磬：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她垂眸。选秀、装病、离府、入寺，这一月来的种种如走马灯般掠过。若一切皆虚妄，那玉隐此刻在深宫中的步步为营，自己在这山寺中的所谓清修，又是什么？

早课毕，静慧师太缓步至她身前：“甄小姐住得可还习惯？”

“寺中清净，正是养心之所。”甄嬛合十还礼。

“心安便好。”静慧微笑时眼角皱纹舒展，“后山这几日野菊开得正好，早膳后若得闲，可去看看。”

后山的野菊确实开得烂漫。

甄嬛带着流朱沿小径徐行。晨雾散尽后，阳光穿透竹叶洒下，在山径上印出斑驳光影。走了约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整片山坡被各色野菊覆盖，黄如金，白如雪，紫如霞，热热闹闹地蔓延至溪边。

溪水清浅，潺潺流过卵石。甄嬛在溪畔青石上坐下，伸手探了探水温。凉意自指尖蔓延，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甄府后园池塘边，浣碧……那时还叫浣碧，总怯生生跟在她身后，递帕子，打扇子，唤她“大小姐”。

如今一个在九重宫阙，一个在深山古寺，皆非当日心境了。

正出神时，笛声自山谷深处传来。

还是《梅花三弄》。但今日笛音格外清晰，每一个转音都圆润通透，气息悠长得仿佛能贯穿整座山谷。笛声与溪流声、鸟鸣声交织，竟生出奇异的和谐。

“吹得真好。”流朱小声道，“是寺里师父吗？”

甄嬛凝神细听，摇头：“不像。这笛声里有太多红尘之外的洒脱。”

她想起玉隐信中那句：“若有缘听见笛声不必讶异，那是山间隐士的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