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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晋封嫔位（第1页）

秋夜的紫禁城，宫灯次第燃亮，将重重殿宇勾勒成一片氤氲的光海。碎玉轩内，烛火通明，映得菱花窗格一片暖黄。

甄玉隐端坐镜前，任由崔槿汐为她梳理长发。铜镜中的眉眼沉静如古井，藕荷色寝衣外松松罩了件月白云纹披风，发间仅一支白玉簪，通身上下素净得近乎刻意。

“贵人，”崔槿汐手法轻柔地将她长发绾成松散的发髻，声音压得极低，“今夜可要奴婢准备什么特别的香？”

“不必。”甄玉隐看着镜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一切从简。”

崔槿汐欲言又止，终是轻声道：“贵人既己选了这条路，有些事便需看开些。宫中女子，谁不是这般过来的。”

甄玉隐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旋即恢复平静：“我明白。”

她如何不明白？前世她亲眼见长姐一步步走过这条荆棘路，见过后宫无数女子在恩宠中浮沉，见过红颜未老恩先断的苍凉。这一世既主动踏入此局，她早有觉悟。

只是当真临到这一刻，心口仍似被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带着微刺的寒意。

门外响起脚步声，小允子在帘外低声禀报：“贵人，凤鸾春恩车到了。”

甄玉隐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起身。崔槿汐为她拢好披风，指尖在她肩上轻轻一按：“贵人珍重。”

踏出碎玉轩时，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特有的萧瑟。凤鸾春恩车静候在宫道上，两名太监垂首侍立，姿态恭敬得毫无温度。甄玉隐登车坐定，锦帘落下，将外界彻底隔绝。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轱辘声单调而规律。透过帘隙，可见宫道两侧高耸的朱墙在夜色中沉默矗立，一座座宫门如同蛰伏的巨兽。

这条路，长姐前世走过无数次。

而她，今生是第一次。

养心殿的灯火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苏培盛候在殿外石阶下，见她下车，含笑迎上：“莞贵人来了，皇上正等着呢。”

甄玉隐颔首，随他入内。殿中龙涎香的气息温厚绵长，雍正皇帝坐在暖阁榻上，手中执一卷书，闻声抬眼看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甄玉隐依礼跪拜。

“起来罢。”皇帝放下书卷，“过来坐。”

甄玉隐依言上前，在榻边绣墩上端坐下。皇帝目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素净的装扮尽收眼底：“你这打扮，倒与旁人不同。”

“臣妾愚钝，不知该如何妆饰，唯求整洁得体，不敢逾矩。”甄玉隐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皇帝笑了：“朕记得选秀那日，你也是如此素净。旁的秀女恨不得将满头的珠翠都戴上，你倒好，一支玉簪就打发了。”

“臣妾以为，女子德行方是根本，容貌妆饰不过锦上添花。”甄玉隐轻声应道，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

这话说得妥帖，既显谦卑，又不失风骨。皇帝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你倒是个明白人。”

他端起青玉茶盏抿了一口，忽而话锋一转：“今日碎玉轩那出戏，你筹划多久了？”

甄玉隐心中微凛，面上却纹丝不动：“皇上何出此言？臣妾今日确是心中惶恐，才贸然禀明。”

“惶恐？”皇帝眉梢微挑，“朕看你镇定得很。从发现花盆有异，到请温实初诊脉，再到今日当众揭破步步为营，环环相扣。这般心思，可不像个惶恐之人该有的。”

话音落下，殿内空气骤然凝滞。

甄玉隐指尖冰凉，心知这是皇帝的试探。一味示弱显得虚伪，坦然承认又恐落下心机深沉的印象。电光石火间，她己有了决断。

“皇上明鉴。”她起身，重新跪地，声音却比方才更稳，“臣妾初见此物时确是害怕，可害怕过后便想着，不能这般坐以待毙。”

她抬起头，眼中蓄起薄薄水光，却强忍着不让落下：“臣妾入宫不足一月，便有人这般相害。若此次忍了，下次呢？下下次呢？臣妾命贱，死不足惜，可臣妾身后还有甄府满门，还有对皇上一片忠心的父亲。臣妾若不明不白地死了，父亲当如何自处？皇上又当如何看待甄家？”

这番话，七分真情，三分算计。她将家族与皇恩牢牢绑在一处，既表忠心，又示脆弱。

皇帝果然神色微动。沉默片刻，他伸手虚扶：“起来说话。”

甄玉隐借势起身，一滴泪恰在此时滑落，她偏过头去，似是不愿让人瞧见这副模样，那倔强中透出的脆弱，最是动人。

“你父亲甄远道，确是忠臣。”皇帝缓缓道，“你能想到这一层，可见是个有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