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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山寺钟声（第1页）

甘露寺的枫叶红得正烈，像一丛丛灼烧的火焰缀满山峦。甄嬛独坐在后山亭中，手中《金刚经》摊在膝上，目光却飘向蜿蜒入林的小径。

自那日与李公子一别，己有半月。他赠的那卷诗集，边缘己被得微微起毛。扉页上那行“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的小字，她闭上眼睛都能在心里描摹出笔画走势。

“小姐，”流朱端着茶点踏上山阶，“您又在这儿发呆了。可是在等李公子？”

甄嬛耳根微热，佯怒道：“愈发没规矩了。”

“奴婢才没说错呢。”流朱将青瓷碟摆在石桌上，抿嘴笑道，“自打李公子来还过经书，您三天两头往这儿跑，不是等人是什么？”

话音未落，山林深处忽然飘来一缕箫声。清越如泉击石，悠远似风过松，在层层叠叠的枫林间迂回流转。

甄嬛心尖一颤，站起身循声望去。只见漫山红枫深处，一袭青衫渐行渐近，玉箫在修长指间轻转，正是允礼。

流朱“噗嗤”一笑：“瞧瞧，真是说谁谁就到。小姐，奴婢先回寺里了，您和李公子慢慢说话。”说罢也不等甄嬛回应，提起裙摆便往山下跑。

“流朱！”甄嬛唤了一声，那丫头却己转过山道不见了踪影。

允礼踏着满地落叶走近，在亭前停下脚步，含笑作揖：“姑娘安好。在下途经山脚，听得寺钟悠远，便想着上山看看。不想又扰了姑娘清静。”

“公子说哪里话。”甄嬛敛衽还礼，声音轻柔，“山寺本是无主之地，何来打扰之说。”

两人在亭中石凳坐下。允礼将玉箫置于石桌，目光落在她膝头的经书上：“姑娘在读《金刚经》？”

“闲时读几页，静心罢了。”甄嬛合上经卷，“公子今日怎得空上山？”

“前几日去了趟西山访友，回程路过此处，想着”他顿了顿，眼中浮起温和的笑意，“或许能遇见姑娘也未可知。”

这话说得含蓄，甄嬛却觉得耳根更热了，低头掩饰道：“寺中一切都好。静岸师太待我亲厚，师姐们也多有关照。只是……”她指尖无意识地着经书封皮，“偶尔会挂念宫中妹妹。”

“莞嫔娘娘在宫中一切安好，姑娘不必过于忧心。”允礼温声道，“前日听京中友人提起，莞嫔娘娘刚处置了一桩棘手宫务，既保全了安答应的父亲，又挫了年贵人的气焰。行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连几位老臣都私下称赞。”

甄嬛抬起眼，眸中掠过讶色：“公子如何得知宫中之事？”

允礼微微一笑：“在下在京中有些故旧，偶尔听得些传闻罢了。”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自然地带过话题，“姑娘放心，莞嫔娘娘心思缜密，定能在宫中稳立根基。”

这话说得轻巧，甄嬛却听出了弦外之音他在宫中有耳目。她心中微动，却不便深问，只轻叹道：“玉隐自小便有主意，性子也倔。如今她代我入宫，我总怕她太过要强，反倒……”

“姑娘过虑了。”允礼注视着她，目光沉静，“在下虽未见过莞嫔娘娘，但听友人所述，她处事沉稳周全，并非莽撞之人。况且……”他声音放柔了些，“她有姑娘这样的长姐时时牵挂，定会珍重自身。”

这话说得恳切，甄嬛眼眶微热，低头轻声道：“多谢公子宽慰。”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从诗词谈到画理，从佛经论到时局。允礼学识广博，见解独到，每每让甄嬛有豁然开朗之感。而甄嬛的敏慧灵秀，也令允礼暗自赞叹。

这样的女子，合该与清风明月为伴，不该困在重重宫墙之内。

日头渐西，山风转凉。允礼起身告辞，临行前从袖中取出一个素色锦囊：“前日在西山偶得此物，觉得与姑娘气质相合，便带了来。小小心意，还望姑娘莫要推辞。”

甄嬛接过，锦囊触手柔软。她打开系绳，一枚枫叶形状的玉佩滑入掌心，通体血红如凝结的晚霞，质地温润细腻，竟是罕见的鸡血石。

“这太贵重了……”她下意识想推辞。

“美玉赠知己，物得其所。”允礼深深看她一眼，那目光中有她看不懂的情绪流转，“山风寒凉，姑娘早些回去。在下告辞。”

青衫身影踏着落叶渐行渐远，最终隐入如火枫林。甄嬛握着那枚尚带体温的玉佩立在亭中，首到流朱来寻她，才恍然回神。

“小姐，李公子走了？”流朱凑过来，瞧见她手中玉佩，眼睛一亮，“呀，这玉佩真别致！是李公子送的吧？”

甄嬛将玉佩收进袖中，轻嗔道：“就你眼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