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今晨传信,说在西山官道附近守了两日,未见可疑之人。”小允子顿了顿,“他还说,昨儿夜里有一队官兵从官道过,押着几辆蒙得严实的车,往皇庄方向去。”
官兵,蒙布车,皇庄……甄玉隐心中一动。皇庄乃内务府辖制,专司宫中用度采买。若陈西真想逃,或有人想送他出去,皇庄确是掩人耳目的好去处。
可如今他被带入慎刑司。
“娘娘,”小允子迟疑,“陈西他……”
“扛不住是死,扛住亦是死。”甄玉隐声轻如叹,“区别只在,如何死,为谁死。”她起身,“备着罢,该赴宴了。”
交泰殿夜宴,烛火煌煌。
皇帝居上首,皇后陪坐旁侧。下首左列妃嫔,右列近支宗亲——果郡王允礼、慎贝勒允禧皆在座。允礼身侧坐着甄嬛,她今日着藕荷色缎绣折枝玉兰裳,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子,在一众珠环翠绕中格外出尘。
甄玉隐入殿时,所有目光皆投来。她目不斜视,行至御前,端端正正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起罢。”皇帝抬手,“坐下说话。”
“谢皇上。”
甄玉隐起身,于敬妃之下、齐妃之上的位子落座——这安排巧妙,既不太靠前惹眼,亦不太靠后失仪。
宴开,丝竹声起,宫人穿梭上肴。席间众人说些场面话,皇帝偶尔问几句围场秋猎趣事,气氛看似融洽。
甄嬛借举杯间隙,悄然看向甄玉隐。姐妹二人目光一触即分,皆从对方眼中见着担忧与坚定。
酒过三巡,皇帝忽搁下酒杯。
玉杯碰触紫檀案几的声响不大,却让殿内霎时静下。丝竹声戛然而止,连斟酒的宫人都僵住了动作。
“朕离宫这些日子,”皇帝声不高,却字字如铁,“宫里不太平。”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停在皇后面上。那眼神平静,却让皇后脊背生寒。
“先皇后清誉,岂容玷污。”皇帝的声音沉了下来,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碎玉轩墙根下掘出那等腌臜之物——”
话音未落,皇后己离座跪倒:“臣妾有罪!”
几乎同时,殿内所有妃嫔——无论是否涉事——皆齐刷刷起身离座,跪伏于地。甄玉隐随着众人跪下,垂首看着光洁的金砖地面,上面倒映着晃动的烛影。齐妃、祺贵人身形微颤,欣贵人脸色发白,安陵容跪在最后,额头几乎触地。
允礼、允禧等宗亲亦起身肃立,垂首不敢首视。
殿内死寂,只闻烛火噼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