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宫西偏殿烛火摇曳。
安陵容坐在妆台前盯着镜中自己。镜中人眉眼清秀,却透着挥不去的怯意。她抬手抚过脸颊——皮肤还算细腻,可比起祺贵人的明艳、熹妃的清丽,终究逊色。
她拿起皇后给的羊脂玉镯对烛细看。镯子通体莹白无杂色,触手生温,是上好的和田玉。这样的东西,皇后随手就给了她。
“小主,”宝鹃轻手轻脚进来,“热水备好了。”
安陵容将镯子戴在腕上。玉镯有些大,在纤细手腕上晃荡。她盯着看了半晌忽然问:“宝鹃,你说我戴着好看么?”
宝鹃一愣忙道:“好看,娘娘赏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
“是么……”安陵容垂眼指尖玉镯光滑表面,“可我觉得它不该戴在我手上。”
“小主……”
“我配不上。”安陵容声很轻像自语,“我父亲只是个县丞,家世微寒。入宫这些日子皇上召幸次数屈指可数。皇后娘娘凭什么抬举我?就因我在景仁宫为熹妃说了句话?”
宝鹃不敢接话。
安陵容却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因她知道我走投无路了。熹妃自身难保,沈贵人虽好终究隔一层。这宫里我能靠的只有她了。”
她起身走至窗前。夜风吹进带着初春寒意。
“宝鹃,还记得咱们刚入宫时么?”她望着窗外黑沉夜色,“那时我总想安安分分不争不抢,总能平安度日。可如今才明白,在这宫里不争就是错。你不争旁人便当你软弱可欺。你不争便只能看着旁人得宠,自己在这冷宫熬日子。”
她转身,烛火在脸上投下明灭光影。
“我不能这样过一辈子。”她声很轻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父亲在松阳,母亲身子不好,弟弟还小……我得争,我得往上爬。”
宝鹃眼圈微红:“小主……”
“去准备吧。”安陵容走回妆台前,“明日开始我要学唱曲。皇上爱听昆曲。”
“可小主您的嗓子……”
“嗓子不好便练。”安陵容看着镜中自己眼神渐冷,“总得有一技之长才能在这宫里立足。”
烛火爆了个灯花,噼啪一声。
夜还很长。
同一时刻碎玉轩里一片宁静。
甄玉隐坐灯下执一卷《资治通鉴》。书页摊在“唐纪”那卷,却许久未翻一页。
小允子悄声进来低声道:“娘娘,查清了。陈西尸首……没扔去乱葬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