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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深宫初夜（第1页）

延禧宫的偏殿里，浓重的草药味混杂着劣质熏香的甜腻气息，在昏暗的室内弥漫不散。

甄玉隐踏进房门时，安陵容正蜷缩在床榻内侧，单薄的锦被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和脖颈处蔓延的红疹。她双目紧闭，眉头紧锁，额上沁着细密的冷汗，嘴唇因疼痛而微微颤抖。

“安妹妹。”甄玉隐轻声唤道。

安陵容艰难地睁开眼，看清来人后，眼中闪过一丝惊惶，挣扎着要起身：“莞贵人……嫔妾失仪……”

“快躺着。”甄玉隐按住她单薄的肩头，转头对跟进来的崔槿汐吩咐，“去问问太医到哪儿了。佩儿，去打盆温水来。”

两个宫女应声退下。房间里只剩下甄玉隐和安陵容，还有一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太监，那是安陵容从家中带进宫的唯一仆从。

甄玉隐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仔细打量安陵容的状况。红疹从脖颈蔓延至手臂，有些地方己被抓破，渗着血丝。她前世见过这种症状，是掺了夹竹桃花粉的香粉引起的过敏。夹竹桃有毒，接触皮肤会引发红肿瘙痒，严重者甚至会呼吸困难。

“妹妹用了什么香粉？”甄玉隐问。

安陵容愣了愣，声音虚弱：“是……是内务府昨日送来的。说每位新晋小主都有份例……”

果然。甄玉隐心中冷笑。前世安陵容也遭遇过这出，只是那时害她的是富察贵人身边的宫女。这一世，她入宫第一日便中招，可见这后宫里，有些人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那香粉还在么？”

角落里的太监连忙捧过一个青瓷小盒。甄玉隐接过，启盖轻嗅，浓郁的茉莉香中，混着一丝极淡的苦味。她用指尖沾取少许，在指腹捻开，粉质粗糙，夹杂着微不可察的褐色颗粒。

“这香粉用不得。”她将盒子盖上，“里头掺了不干净的东西。”

安陵容的脸色更白了：“可……可这是内务府送来的……”

“内务府送来的东西，也未必都干净。”甄玉隐语气平淡，“妹妹初入宫闱，许多事尚不明白。今日这事，我会让槿汐去查。但查不查得出结果，都未可知。”

她说得平静，却让安陵容听得心头冰凉。这个昨日还怯生生站在顺贞门外的少女，此刻终于真切地体会到，深宫，真是吃人的地方。

“那……那嫔妾该如何是好？”安陵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嫔妾家中无势，在宫里举目无亲……”

“所以才更要谨慎。”甄玉隐注视着她，“今日之事，权当是个教训。往后别人送的东西，入口的、上身的，都要仔细查验。身边伺候的人，更要多加留心。”

正说着，崔槿汐引着太医进来了。是个面生的年轻太医，约莫二十出头，提着药箱，神色匆匆。

“微臣给莞贵人请安，给安答应请安。”太医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甄玉隐起身让开位置，“安答应身上起了红疹，又痒又痛，你快看看。”

太医上前诊视，翻开安陵容的眼皮细看，又切了脉，眉头渐渐蹙起：“这疹子……像是接触了不洁之物所致。微臣开一剂清热解毒的方子，再配些外敷的药膏。只是这病因……”

“香粉有问题。”甄玉隐将青瓷盒递过去。

太医接过，仔细查验后脸色微变：“这里头……掺了夹竹桃花粉。虽量不大，但足以引发疹症。敢问小主，这香粉从何而来？”

“内务府昨日送来的份例。”安陵容小声道。

太医沉默了。内务府送的东西有问题，这可不是小事。可若真追究起来……

“劳烦太医开方子吧。”甄玉隐适时开口，“安妹妹需静养，这事……我会处置。”

太医如蒙大赦，连忙写下方子，又留下两盒药膏，匆匆告退了。

崔槿汐送太医出去，佩儿端来温水。甄玉隐亲自绞了帕子，递给安陵容：“擦擦脸，会舒服些。”

安陵容接过帕子，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谢……谢莞贵人。今日若非贵人前来，嫔妾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同是新入宫的姐妹，互相照应是应当的。”甄玉隐语气温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只是安妹妹，有句话我不得不说，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安陵容抬头，眼中尚有泪光：“贵人的意思是……”

“香粉之事，莫要再提。”甄玉隐注视着她，“内务府那边，我会让槿汐去问问，但多半查不出什么结果。你初入宫，根基未稳，若贸然追究，反会惹来更多麻烦。”

这话说得首白。安陵容咬着下唇，许久才低声道：“嫔妾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