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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碎玉惊心（第1页）

碎玉轩的清晨总是来得特别早。

窗纸透进第一缕青灰光线时，甄玉隐便醒了。前世在王府养成的习惯根深蒂固，允礼每日寅时起身练剑，她便也随着他的作息。如今人己不同，这习惯却留了下来，像一道刻进骨子里的印记。

她摇摇头，将那些不该浮现的画面压回心底。佩儿和芸儿己经端着铜盆热水进来，水汽在晨光里袅袅升起。

“贵人今日可要穿那身新做的藕荷色旗装？”佩儿打开楠木衣柜，轻声问道。

甄玉隐的目光掠过那身精心绣制的衣裳：“不必，还是家常的便好。槿汐呢？”

“槿汐姑姑在小厨房盯着早膳。”芸儿答道，“说贵人昨儿晚膳用得少，今早特意吩咐熬了燕窝粥。”

话音刚落，崔槿汐端着黑漆托盘进来。几样清粥小菜摆得齐整，当中一盏炖得晶莹的燕窝粥还冒着热气。“贵人醒了。小厨房今早得了新鲜银耳，奴婢让他们炖得烂烂的。”

甄玉隐在紫檀圆桌旁坐下，执起银匙：“这几日碎玉轩可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崔槿汐一边布菜，一边压低声音：“倒没什么大事。只是昨儿午后，内务府来人送这个月的份例，除了例行的东西，还添了两盆杜鹃，说是皇后娘娘体恤新入宫的小主，赏给各宫添些颜色。”

银匙在碗沿轻轻一顿。

“杜鹃花？”

“是。奴婢查过了，送花的太监是内务府专司花草的黄太监。”崔槿汐声音又低了几分，“就是上回安答应香粉出事时，那个神色慌张的黄太监。”

甄玉隐放下银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雕花窗棂，果然看见廊下摆着两盆杜鹃，一盆大红如血，一盆粉白似雪，开得灼灼烈烈，在清晨的薄雾里格外刺眼。

“把花搬走。”

“贵人？”崔槿汐微怔，“皇后娘娘赏的花，搬走怕是……”

“寻个由头，就说我闻不得杜鹃花香，一闻便头疼。”甄玉隐转身，神色平静无波，“搬到后院不起眼的角落，莫扔了，也别放在显眼处。”

崔槿汐虽不解，仍应声退下。早膳撤去后，便指挥两个小太监将花盆挪至后院墙角。

甄玉隐立在廊下，看着那两抹刺目的颜色消失在视线里，唇角勾起一丝冷意。前世碎玉轩也收过皇后赏的花，后来在花土里掘出了麝香。这一世，她岂会再蹈覆辙？

只是……皇后出手未免太快了些。她入宫尚不满十日，还未承宠，便己值得这般忌惮？

“贵人，”小允子从外头匆匆进来，脸色泛白，“方才……方才奴才收拾库房，发现了样东西。”

“什么东西？”

小允子从袖中掏出个青布小包，双手捧上。布包展开，露出一块黑褐色的块状物，散发着一股奇异的气味，似香非香，似腥非腥。“奴才不识得这是什么，但闻着味道古怪，不敢耽搁……”

甄玉隐接过，只一眼，心便沉了下去。

麝香。

且非寻常麝香，是经过特殊炮制的。气味极淡，若非凑近细闻，几乎难以察觉。这么一块，足以让碎玉轩的女子终生难有子嗣。

“在何处发现的？”她声音平静，指尖却微微收紧。

“在……在库房角落的旧木箱里。”小允子声音发颤，“那箱子是内务府送来的，说是前头主子留下的旧物，让咱们收着。奴才今日清点，打开一看就……”

前头主子？碎玉轩在她之前空了半年有余，哪来的前头主子？

“除你之外，可还有旁人见过？”

“没有了。”小允子连连摇头，“奴才一发现就包起来，没让第二个人瞧见。”

甄玉隐沉默片刻，将麝香重新包好：“此事不得对任何人提起。槿汐，你带小允子去库房，将那箱子仔细查验一遍，看可还有其他物件。记住，悄悄儿地查，莫要惊动人。”

崔槿汐脸色也变了，显然明白此物意味着什么：“奴婢明白。”

二人退下后，甄玉隐在屋里缓缓踱步。麝香……终究还是来了。只是这一世，不是埋在树下，而是藏在所谓的“旧物”里。

手段更隐蔽，也更阴毒。

她走到黄花梨书案前，铺开宣纸，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顿了顿，落下几个名字：皇后、华妃、端妃、敬妃……

端妃昨日送来兰花示好，今日皇后便出手。这两者之间，可有牵连？亦或是端妃的示好，反而触动了皇后那根敏感的神经？

正思忖间，外头传来通传：“沈贵人到。”

甄玉隐收起纸笔，理了理衣袖，起身相迎。沈眉庄穿着一身淡青色常服，带着贴身宫女采月走进来，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温婉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