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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新的变数（第1页）

霜降寅时，碎玉轩庭院里的菊瓣凝了层素白。甄玉隐推开槛窗，寒冽晨风卷着残叶扑进屋内，她将月白披风拢紧了些，立在窗前望着满院萧瑟出神。

“娘娘，”崔槿汐捧着掐丝珐琅手炉近前，“寒气重，仔细着凉。”

甄玉隐接过手炉，温热的触感自掌心蔓开：“延庆殿那边可有回音？”

“端妃娘娘跟前的吉祥巳时来递过话。”崔槿汐声音压得低，“说娘娘未时得空，若贵人方便，可去坐坐。”

未时，宫嫔午歇的时辰。端妃择这个无人往来的时刻，可见其慎。

“备礼。”甄玉隐转身朝内室走去，“库房里那支百年山参，用锦盒装了。另将前日内务府新贡的银针茶取两罐端妃素爱茶道。”

崔槿汐微微迟疑：“这般礼数是否过于郑重？”

“探病就该有探病的模样。”甄玉隐对镜整理鬓边珠花，铜镜里映出一双沉静的眼，“况且，延庆殿那位娘娘，值得这份郑重。”

延庆殿地处西六宫最僻静处，宫道两侧古柏森森，落叶积了足有寸许厚。甄玉隐只携崔槿汐一人，踏着簌簌落叶缓步而行。秋阳透过枝桠洒下斑驳光影，将两人身影拉得细长。

“这地方冷清得瘆人。”崔槿汐轻声叹道，“端妃娘娘常年闭门养病，除了年节叩安，各宫主子鲜少踏足。”

甄玉隐未应声。她自然知晓端妃为何“抱病”前世长姐曾与她说过那段宫闱秘辛：端妃齐月宾替皇上担了毒害华妃腹中皇嗣的罪名，被灌下红花，终身不能再孕。皇上心中有愧，保她妃位尊荣，却也任她在深宫自生自灭。

一个被帝王作为棋子又弃如敝履的女子，心中该淬着怎样的恨？

殿门虚掩，一个十三西岁的小宫女倚着廊柱打盹，听见脚步声慌忙起身，仓促间险些绊倒：“莞、莞嫔娘娘万福！奴婢这就通传”

“不必。”甄玉隐抬手止住她，“本宫自行进去便是。”

殿内陈设清简得近乎寒素。虽是一应器物皆非凡品，却因久无人气，透着股沁入骨髓的冷。端妃齐月宾斜倚在暖榻上，一身月白素缎常服，未簪珠翠，面色苍白如纸，唯有一双眸子沉静似古井深潭，望人时如有实质。

“嫔妾给端妃娘娘请安。”甄玉隐敛衽行礼，姿态恭谨却不过分谦卑。

“妹妹来了。”端妃声音虚弱，吐字却清晰，“坐。”

宫女搬来紫檀绣墩，甄玉隐侧身坐下，示意崔槿汐奉上锦盒：“听闻娘娘凤体违和，臣妾特备了些温补之物，望能稍解娘娘病痛。”

端妃目光掠过那支品相极佳的山参，唇角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妹妹有心。只是本宫这病是胎里带的弱症，这些年汤药不断，也不过是捱日子罢了。”

这话说得悲凉，甄玉隐却听出那虚弱声线里藏着一缕不甘，那是被禁锢在病榻上的猛虎，虽折了爪牙，犹存啸傲山林的心气。

“娘娘福泽深厚，定能遇难呈祥。”甄玉隐温声道，“臣妾初入宫闱，诸多规矩懵懂，日后还需娘娘多加指点。”

端妃打量着她，目光在她眉眼间停留良久，忽道：“妹妹这相貌生得极好。”

甄玉隐心下一凛：“娘娘过誉。”

“不是过誉。”端妃缓缓靠回迎枕，语声幽微，“本宫初见妹妹时，便觉眼熟。后来细想，原是像极了一位故人。”

来了。甄玉隐垂眸，长睫掩住眼底思绪：“不知娘娘说的是哪位故人？”

端妃却不答，只淡淡道：“妹妹可知，在这九重宫阙里，生得像谁……是福，亦是祸？”

“嫔妾愚钝，请娘娘明示。”

“愚钝？”端妃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久病之人的气音，却莫名透出几分锐利，“妹妹若真愚钝，便不会在碎玉轩唱那出‘请君入瓮’，更不会月余之间从答应晋至嫔位。”

她顿了顿，示意宫女退至门外，殿内只剩二人。窗棂透进的微光将她侧脸映得半明半暗：“妹妹，本宫今日请你来，是有三句话要说与你听。”

甄玉隐正襟危坐：“臣妾洗耳恭听。”

“其一，华妃年世兰倚仗年家军功，跋扈六宫，看似势大难撼。”端妃眸色转深，“然功高震主，古来皆是大忌。妹妹若想与她周旋，不妨从此处着眼。”

“其二，皇后乌拉那拉氏最重规矩体统，面上待下宽和，实则眼里容不得沙子。妹妹如今恩宠正盛，更需谨言慎行，莫授人把柄。”

“其三”端妃忽然掩口呛咳起来，苍白面颊泛起病态潮红。待喘息稍平，她接过宫女递上的帕子拭了拭唇角，才续道，“这后宫看似波澜不兴，实则暗流汹涌。妹妹要当心那些瞧着最是无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