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贵人被降为答应的第七日,西北传来八百里加急捷报——年羹尧大破敌军,收复失地三百里,斩敌首八千,俘获辎重无数。
消息传入宫中时,正值早朝。皇帝当殿宣读了捷报,龙颜大悦,连说三个“好”字。下朝后,内阁拟定的封赏旨意便送到了翊坤宫:年妃复位“华”字封号,赏黄金千两,东海明珠一斛,云锦百匹。
同日,曹答应所禁足的延禧宫外,看守的太监悄悄撤了。
碎玉轩里,甄玉隐正与沈眉庄对弈。黑白棋子错落棋盘,局势胶着。听闻消息,沈眉庄手中白子“啪”地落在棋盘上,打乱了一片布局。
“年羹尧……又立战功了。”她声音发涩,“皇上这般厚赏,前些日子那些折子……怕是不作数了。”
甄玉隐平静地拈起那枚落错的白子,放回棋罐:“姐姐,下棋最忌心浮气躁。一子落错,满盘皆输。”
“我怎能不躁?”沈眉庄蹙眉,“华妃复位,曹氏解禁,咱们这一个月的心血,岂不白费?”
“怎会白费。”甄玉隐落下一枚黑子,封住白棋一条大龙,“曹琴默虽出了延禧宫,但‘构陷妃嫔’的罪名还在,皇上并未赦免,只是解了她的禁足。至于华妃……”她顿了顿,“复位是意料之中,年羹尧立此大功,皇上若不赏,前朝那些武将岂不寒心?”
“可这样一来,安陵容怎么办?”沈眉庄看向偏殿方向,“她好不容易才……”
话音未落,安陵容轻轻推门进来。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色常服,发间簪着甄玉隐送的那对珍珠耳坠,神色平静,竟无半分惊惶。
“姐姐们的话,嫔妾都听见了。”她福身行礼,在绣墩上坐下,“华妃娘娘复位,曹……曹答应解禁,都是皇上的恩典。嫔妾一个常在,除了谨守本分,还能如何?”
甄玉隐看着她沉静的眼眸,心中暗赞。这一个月,安陵容确实成长了。
“妹妹能这样想,很好。”她温声道,“不过,曹氏虽出了延禧宫,却未必敢再为难你。她如今是戴罪之身,行事只会更加小心。”
“嫔妾明白。”安陵容点头,“只是……嫔妾想回延禧宫了。”
沈眉庄一怔:“回延禧宫?曹氏也在那儿,你……”
“正因为她在,嫔妾才要回去。”安陵容轻声道,“在碎玉轩这一个月,承蒙姐姐庇护,嫔妾感激不尽。但嫔妾不能一首躲着。曹氏如今势弱,正是嫔妾回去的好时机。”
甄玉隐深深看了她一眼:“妹妹想好了?”
“想好了。”安陵容目光坚定,“总要面对。况且……嫔妾在延禧宫住惯了,宝鹃她们也都等着嫔妾回去。”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甄玉隐沉吟片刻,点头道:“既然妹妹决定了,我也不拦你。只是切记,回去后万事小心,饮食衣物仔细查验,夜间莫要独自外出。若有事,随时来碎玉轩。”
“谢姐姐。”安陵容起身,郑重福了一礼,“这一个月,若无姐姐指点庇护,嫔妾怕是早己……此恩此德,嫔妾永世不忘。”
送走安陵容,沈眉庄叹道:“她倒是比我想的坚强。”
“深宫里的人,总要学会自己走路。”甄玉隐重新看向棋盘,“况且……安陵容说得对,她不能一首躲在我羽翼下。有些路,得自己走。”
两人继续对弈。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棋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时,小允子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古怪:“娘娘,养心殿那边……皇上召曹答应去了。”
沈眉庄手中棋子又是一顿。
甄玉隐却笑了:“果然。”
“什么果然?”
“姐姐想想,”甄玉隐不疾不徐地落子,“曹琴默刚被解禁,皇上便召见。为何?”
沈眉庄蹙眉思索:“莫非……皇上疑心红花之事另有隐情?”
“不止如此。”甄玉隐摇头,“曹琴默能在华妃身边站稳脚跟,必有过人之处。皇上此时召她,一为安抚——毕竟她父亲在前朝还有些用处;二为敲打——告诉她,这次饶过,下次绝无可能;三嘛……”她顿了顿,“或许是想听听,她对此事的说法。”
“她能有什么说法?证据确凿……”
“证据确凿,却未必是真相。”甄玉隐抬眸,“姐姐可还记得,那香囊里的红花粉,是如何被发现的?”
沈眉庄一怔:“是安陵容自己拆开的。”
“正是。”甄玉隐缓缓道,“香囊是曹氏送的没错,但谁能证明,红花粉一定是曹氏放进去的?安陵容自己不能,宝鹃也不能。曹氏若咬死是安陵容陷害,皇上会信谁?”
“这……”沈眉庄语塞。
“皇上谁都不会全信。”甄玉隐替她说下去,“所以他才要见曹氏,听听她如何辩解。而这,正是曹氏翻身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