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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承恩惊夜被退回（第1页）

腊月十五，月圆之夜。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皇帝正批阅西北呈来的军报。朱砂笔悬在折子上方，久久未落年羹尧又请拨粮饷，言语间隐约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他眉心微蹙，将笔搁回青玉笔山，抬手揉了揉额角。

“皇上，该翻牌子了。”苏培盛躬身近前，声音压得恰到好处。

托盘中的绿头牌依次排列：皇后、年妃、齐妃、端妃、敬妃……再往后，是莞嫔、沈贵人、富察贵人。皇帝目光掠过莞嫔的牌子时顿了顿，想起那日御花园中她低眉敛目的模样。温婉是温婉，懂事也懂事，可那双眼睛里总像隔着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他有些乏了。这些日子前朝后宫皆不安宁，年妃复位后声势愈盛，皇后“病愈”后频频敲打，连看似最安分的莞嫔，也让他品出几分莫测。

手指继续向后移，停在一个许久未翻的名字上。

“安答应？”皇帝抬眼，“朕记得她，选秀时低着头不说话的那个。”

苏培盛恭声应道：“是。安答应入宫后深居简出，性子最是柔顺。”

“就她吧。”皇帝手指一拂，那块写着“安答应”的绿头牌轻轻翻了过来。

延禧宫偏殿，安陵容正在灯下绣一幅《寒梅图》。银针引着绯色丝线刺入缎面，最后一瓣梅花将成未成之际，外头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小主！小主！”宝鹃跌撞着冲进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色，“敬事房来传旨，皇上今夜翻您的牌子！”

针尖猛地一颤，首首扎进食指指尖。血珠倏地冒出来，在雪白的缎面上洇开一点刺目的红。

安陵容怔怔看着那点血迹，耳边嗡嗡作响。宝鹃后头的话她一个字也没听清，只看见太监的嘴一张一合，明黄的旨意刺得她眼睛发疼。

侍寝……今夜她要侍寝。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全身。她想起入宫前夜母亲攥着她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容儿，这是咱们娘俩唯一的机会。你爹眼里早没咱们了，你若不能在宫里出头，姨娘们能把咱们生吞活剥了……”

又想起选秀那日，满殿锦绣珠翠，那些千金贵女投来的打量目光，像在估量一件货物的价值。她缩在角落，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小主，奴婢伺候您沐浴。”宝鹃己指挥着小宫女抬进热水，撒上层层花瓣。氤氲热气熏得人头晕，安陵容被搀进浴桶，温热的水漫过肩颈，却暖不透心底漫上来的寒意。

沐浴更衣，梳头匀面。嬷嬷为她绾发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小主好福气，月圆之夜承恩，最是吉祥不过。”

铜镜里的人面色苍白，胭脂也盖不住眼底的惊惶。安陵容勉强扯了扯嘴角，镜中人也跟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酉时三刻，凤鸾春恩车停在延禧宫门口。两个嬷嬷一左一右搀扶她上车，帘子落下，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车轮碾过宫道的轱辘声单调而沉重，每一声都敲在她紧绷的心弦上。

她忽然想起前几日在碎玉轩，莞嫔姐姐曾温声说：“妹妹性子静，这是长处。皇上日理万机，或许正需要个能安静陪着说话的人。”

那时她只当是寻常宽慰，此刻却品出别样意味，这是在提点她，侍寝时不必刻意讨好，安安分分便好。

可她……做得到吗？

养心殿侧殿，苏培盛亲自在阶前迎候。见安陵容下车时脚步虚浮，他朝身后小太监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上前搀扶。

“安小主仔细脚下，皇上还在批折子，您先在此稍候。”

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安陵容独自站在空旷的殿中，环顾西周：鎏金香炉吐着袅袅青烟，烛台上的焰心微微跳动，龙床铺着明黄锦褥，帐幔低垂，一切陈设都彰显着天家威严。

她忽然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更漏滴答，时间被拉得漫长。外头更鼓敲过一遍，又一遍。安陵容站得双腿发麻，膝盖微微打颤，却不敢挪动分毫，嬷嬷叮嘱过，皇上驾前，未经允许绝不能坐。

恐惧、寒冷、疲惫交织成网，将她越缠越紧。她盯着自己的鞋尖，绣鞋上并蒂莲的纹样渐渐模糊成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终于传来脚步声。门轴转动，一道明黄身影踏入殿内，带着冬夜凛冽的寒气。

安陵容慌忙跪倒，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嫔妾……给皇上请安。”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