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119章 皇后再添一剂药（第1页）

九州清晏的东暖阁里，冰鉴散着丝丝凉气，却驱不散皇帝眉宇间的郁结。

苏培盛躬身回完杏花春馆的问话，便垂手侍立，不敢多言。

皇帝靠在紫檀木圈椅里，手中握着一卷《资治通鉴》，却许久未翻一页。听完回禀，他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点着书页边缘。

“她只说……不认得？”良久，皇帝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苏培盛道，“甄嫔小主说，若早知是先皇后遗物，纵死不敢擅动。”

皇帝放下书卷，闭上了眼。

先皇后纯元——他的嫡妻，他心中永远的白月光。那年她穿着杏黄吉服，坐在他身侧，灯下侧颜温柔如画。她轻声说：“西郎，这海棠绣得可好？”那一刻他觉得，这万里江山，千万臣民，都比不上她眼角一抹笑意。

可那件衣服，他只许她穿过那一次。后来便收进库房最深处的樟木箱，连现任皇后——纯元的亲妹妹，都未曾碰过。

昨夜，它却穿在另一个女人身上。

皇帝胸口一阵闷痛。他分不清这痛楚是因为纯元的遗物被亵渎，还是因为穿着那衣服的人不是纯元。又或者，是气自己那一刻的恍惚——当甄玉隐抬起脸，灯光映亮她侧颜的刹那，他竟有一瞬以为时光倒流。

“皇上，”小太监在门外轻声禀报，“皇后娘娘来了。”

皇帝蹙了蹙眉：“让她进来。”

皇后今日穿了身湖蓝绸衫，襟口绣着银线缠枝莲，清雅端庄。她手捧一个白玉盅，笑意温婉：“臣妾炖了冰糖雪梨，最是润肺去燥。皇上这几日劳神，该好生保养才是。”

“放那儿吧。”皇帝淡淡道，目光却未从窗外收回。

皇后将玉盅轻轻放在案几上，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莲塘：“荷花开了。姐姐从前最爱这个时节，总说要在水榭里摆席，赏荷听雨。”

皇帝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

皇后恍若未觉，轻叹一声：“昨夜的事……臣妾思来想去，心中实在难安。甄嫔年轻，或许真不知那是姐姐的旧物。可那衣裳，千真万确是姐姐的心爱之物。臣妾今早去佛堂为姐姐诵经时，心里针扎似的疼。”

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拿起帕子拭了拭眼角：“姐姐去得早，留下的东西本就不多。如今连衣裳都……臣妾这心里，实在堵得慌。”

这话听着是伤心，实则字字都在往皇帝心口最软处戳——纯元遗物被亵渎，最痛的是她这个亲妹妹。

皇帝转过身，目光落在皇后脸上。那张脸与纯元有三分相似，尤其垂眸时那温婉的轮廓。可纯元的眼神永远清澈见底，而眼前这双眼睛，却深得像潭，望不见底。

“皇后的意思，是觉得朕罚得轻了？”

“臣妾不敢。”皇后立刻跪下，声音哽咽，“皇上如何处置，自有皇上的道理。臣妾只是……只是想起姐姐，心里难受。若是姐姐还在，看见自己的衣裳被旁人穿了，不知该多伤心。”

她句句不提甄玉隐，句句都在说纯元。高明。

皇帝沉默地望着她。暖阁里静得能听见冰鉴融化的滴水声，嗒，嗒，像更漏。

许久，他才道：“朕知道了。你回去吧，好生歇着。”

皇后行礼退下。走出九州清晏，穿过回廊，脸上的哀戚之色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静。

剪秋跟在她身后半步，低声道：“娘娘，皇上似乎并未动怒。”

“动怒与否，不重要。”皇后脚步不停，声音轻得像耳语，“重要的是，姐姐的遗物被动了。这件事就像一根刺，扎在皇上心里，也扎在所有人眼里。甄玉隐如今就是那根刺的化身，谁沾她，谁就得跟着疼。”

只要这根刺还在，甄玉隐就翻不了身。至于以后？这深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新人。皇上冷了谁，自然就会热了旁人。

杏花春馆里，暮色渐浓。

甄玉隐站在檐下，看着最后一缕晚霞被夜色吞没。园子里各处渐次亮起灯火，唯独她这里，只点了两盏绢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廊下一小片地。

佩儿从小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水：“小主，冰糖化好了，您喝些吧。”

说是汤水，其实只是冰糖化了白水，连片叶子都没有。甄玉隐接过，小口啜饮。甜味很淡，却足以慰藉这难熬的长夜。

她知道，这场风暴远未结束。皇后的算计不会止步于此，皇帝的冷落也才刚刚开始。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熬。

可她必须熬下去。

这一世，她不是为着帝王的恩宠而来。她踏上这条荆棘路，是为了长姐能在宫外得一份安宁，是为了甄家满门平安，是为了改写那血泪交织的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