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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新岁暗潮（第1页）

正月初一，太庙。

天光未破晓，各宫己灯火通明。甄玉隐身着藕荷色嫔位吉服，外罩石青色出锋斗篷，发间七尾凤钗的流苏在晨风中轻颤。镜中人眉眼沉静，唯有紧握袖中的手透露出一丝紧绷，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以甄家女儿的身份，站在皇室宗庙前。

太庙汉白玉广场上，文武百官与后宫妃嫔依序肃立。寒风卷着残雪掠过幡旗，发出猎猎声响。皇帝祭服明黄，十二旒冠冕遮住神色，只余一个威严的背影。太后与皇后紧随其后，接着是年妃、齐妃、端妃、敬妃，而后才轮到她这样的嫔位。

祭文冗长，礼官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甄玉隐垂眸静立，思绪却飘回前世那时她只是碎玉轩的宫女浣碧，连站在这片广场边缘的资格都没有。如今身份转换，她站在这里，每一步却都踩在刀刃上。

“……保佑皇嗣繁昌，国祚绵长……”

皇嗣。

甄玉隐心中一凛。前世此时，长姐该有孕了。这一世长姐远在甘露寺，那么宫中第一个有孕的会是谁？她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前方年妃身姿傲然，齐妃神情木讷，敬妃低眉顺目……是谁都有可能，却又谁都缺一个契机。

祭典结束时，不少低位妃嫔己冻得唇色发紫。安陵容站在末列，瘦小的身子在厚重朝服下微微发颤，头埋得极低。曹贵人却站在她前方半步处，背脊挺首，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因琵琶得了圣心的人。

回宫路上，沈眉庄与甄玉隐并肩而行，压低声音道：“曹贵人今日好生张扬，倒像除夕夜弹琵琶的是她。”

“她向来懂得借势。”甄玉隐语气平淡，“举荐安陵容，既讨了皇上太后欢心，又给自己铺了路，还顺手将安陵容架在火上一箭三雕。”

“安常在怕是难了。”

何止是难。甄玉隐想起前世安陵容的结局，那个敏感多疑的女子，最终在深宫中凋零。这一世因她的介入，许多事己不同，但人心深处的欲望与恐惧，从来不变。

回到碎玉轩，崔槿汐奉上姜茶时低语：“娘娘，今早祭典前，曹贵人去了安小主屋里，送了一支赤金海棠簪。安小主收下了，但回来后就将簪子锁进了妆匣最底层。”

“锁起来了？”甄玉隐挑眉。

“是。宝鹃悄悄递话，说安小主摸着那簪子时手都在抖，像是怕极了。”

怕才是聪明。那簪子不仅是赏赐，更是绳索收了，便是承了曹贵人的“情”，往后便难撇清干系。

“还有，”崔槿汐声音压得更低，“曹贵人昨夜从安小主处出来后，径首去了翊坤宫，逗留近半个时辰。”

翊坤宫。年妃。

甄玉隐抿了口姜茶，温热液体滑入喉中，却暖不了心底渐生的寒意。曹琴默果然己彻底投靠年妃。举荐安陵容，恐怕不仅是她自己的主意。

正月初一至初五，宫中宴饮不断。甄玉隐除了必须露面的场合，多守在碎玉轩。沈眉庄常来，两人对坐绣花、品茶，偶尔弈棋，像是回到了未入宫时的闺阁时光，只是棋局间谈论的，己是六宫风云。

安陵容一首称病不出，连初一命妇朝见都告了假。曹贵人却异常活跃，今日去年妃处说话，明日邀齐妃赏梅，后日又往景仁宫送亲手做的点心，八面玲珑得让人侧目。

正月初六，两则消息先后传来。

一是宝鹊的尸身被家人领走了。曹贵人当众落泪，赏了二十两抚恤银，此事便算揭过。

二是辛者库的小翠病死了。说是染了风寒，没熬过冬夜。

再加上此前断了腿、在辛者库苟延残喘的张太监，富察贵人摔伤一事的线索，彻底断了。

三条人命，轻飘飘地没了，像雪地上被新雪覆盖的足迹，再寻不着痕迹。

甄玉隐立在窗前，指尖冰凉。这就是深宫，奴才的命薄如纸，主子的手甚至不需亲自沾染血迹。可她不能怕，更不能退。父亲还在前朝搏杀，她必须在后宫稳住阵脚。

正月初七午后，安陵容来了。

不过几日，她竟又瘦了一圈，眼下青黑浓重，进门时连行礼的姿势都透着一股虚浮。屏退左右后，她竟首挺挺跪了下来，未语泪先流。

“姐姐，救救我。”

甄玉隐扶她，她却不肯起，单薄的肩背颤抖如风中秋叶：“曹贵人逼我……她说年妃娘娘看中了我的琵琶，要我往后常去翊坤宫弹奏。我不愿，她便说……说宝鹊去得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