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目光落到她黑玉般剔透的眼眸,说话像是在叹息:“明明就是不相关的人吧。本来不想在意的,相较于被您唤醒、以您流淌在血液中的灵力维持人身状态、会侍奉您一生的付丧神而言……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孩子吧,一个很快就会消失在您人生长河中,最微不足道的过客。”
他难得说了很长的一段话,末了松开咬住祝虞手指关节的齿牙,再一次地逼近她,却依旧在祝虞想要躲开时适时停下,只用鼻尖蹭了一下她的手指。
“这样的过客……也配和您相提并论吗?”他问。
祝虞止住了笑,觉得这振刀的确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明明说话内容这样不留情面又伤人,他是怎么做到从表情到声音都说得那么无辜又可怜,怜爱得让人心软呢?
而且说话这样直白,是生怕她再听不懂,于是掰碎了也要摊开给她看吗?
哎呀……刚刚低头时的那个角度,那个直白又可怜的话……差点以为是被膝丸上身了。
她想了想,倒是先捏住了他的下巴。
“你说的‘相关’……是指你和膝丸两振一具、共享荣誉与历史的那种程度吗?”
被她捏住下巴的付丧神眨了一下眼睛。
祝虞自觉读懂了他的潜台词:“那种程度的‘相关’当然不会是和他一起达成啦,那已经算是共同体了吧?打碎了骨头依旧连着筋,看到我就想到了另外一个人……这种程度的‘相关’,反而和你们付丧神更接近吧?”
髭切:“唔……”
“你自己说的话呀,你忘记了吗?”祝虞捏着他的下巴晃了晃他的脑袋,试图让他努力回忆一下自己昨天说的话。
“人类只能凭借DNA判断亲缘关系,可付丧神却可以直接凭借灵力判断主人是谁哦?从我血液里流出的灵力成为你们的血液,只要是见到你就会想到我,见到我自然也会想到你。”
她看见髭切微微眯了眯眼睛,像是被她晃得有些晕,于是伸手抓住了她的手,控制住她的动作。
“我知道呀,但是这和家主不拒绝他没有关系吧?”
他的鼻尖抵着她的手指,声音放得很软:“他想要的可不止是你认为的关系。家主也是很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吧?为什么不拒绝呢?”
祝虞学着髭切拍她头时的方式拍了拍他的脑袋,觉得手感不错,又顺着浅金色的发丝顺毛一样地捋了捋。
祝虞:“因为我不拒绝,所以你就认为我也有意向是吗?你真正担心的是这个对吗?担心我和他谈恋爱、结婚、孕育孩子、共度一生?然后把你们这些刀剑付丧神全部抛之脑后?”
髭切:“这种事情不会发生。”
祝虞:“你只回答我最后的问题,为什么不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
髭切:“家主又为什么不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呢?”
祝虞无言地和他对视片刻,气恼地磨了磨牙。
真讨厌……这不还是什么都试探不出来吗?心思太深了吧。
然而髭切盯着她不服气的表情,忽然弯起眼眸笑了一下。
他用几近诱哄的语气说:“我们交换一下好不好?”
祝虞:“交换什么?”
髭切歪头想了想,对她笑眯眯说:“我们互相问对方三个问题,不能回避、不能说谎、必须从心回答……只要问完,今日之事只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家主觉得如何呢?”
祝虞用狐疑的目光盯着他看了几秒。
但她想了想,自己好像当真没有什么不能回答的问题——刚刚不回答只是想先吊着他让他先沉不住气吐露心声,结果不愧是平安老刀,嘴就是难撬开。
于是她坦然道:“好啊。”
髭切:“臣子的职责是侍奉君主,家主先问吧。”
祝虞:“你已经知道了我不会和他建立你以为的那种关系,为什么还要关注我有没有拒绝他?”
髭切:“因为家主太纵容他啦,太纵容一个人反而会助长欲望哦,万一最后变成恶鬼吞掉家主就不好啦。”
祝虞:“?”
她觉得自己非常无辜:“我怎么纵容他了?我都没有答应和他去吃饭欸,这还叫纵容吗?”
髭切笑眯眯的:“这是第二个问题吗?”
祝虞:“……”
她咬咬牙,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