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孤鸿没有转头:“坐。”
江拂舟顿了顿走到谢孤鸿旁边,站定在略后半步的位置。
从这个位置能俯瞰整个凌霄宗后山,也能看见那被法阵牢牢封死的归墟入口。
那入口对外说是裂隙,但实际上在出现时就吞了凌霄宗三座山头。
如今方圆百里的山岳都被吞了进去,像是群山环绕的一片黑海,稠漆黑的戾气汹涌翻滚,不停的冲击外层金色的法阵,隔着百丈距离都能感觉到那股压抑的黑暗。
江拂舟蹙眉:“比十年前又大了。”
谢孤鸿没回答他这个问题,盯着翻滚的归墟看了许久之后才道:“药带来了么?”
江拂舟下颌一紧,停顿片刻从袖中拿出一个精巧的葫芦放在石桌上:“已经加大了分量,每月一粒即可。”
谢孤鸿点头:“多谢。”
江拂舟握紧了拳头:“你就不怕我在药里做手脚?”
谢孤鸿俯身将那葫芦握在手心:“你不会。”
他那边笃定的模样让江拂舟满心怒火却又无可奈何。因为他确实做不到。
谢孤鸿是他的恩人。
当年他带着人回到星宿海却被门派内的几大长老架空,他们各自为政又嫉妒贪恋权势,甚至在自己成为宗主一年后出现拿弟子炼丹的情况。
江拂舟愤慨的踹开那个长老的大门,眼睁睁看着被熬干的弟子死在了自己脚下,那个长老却非常随便的敷衍他说是那弟子自己炼丹不慎被反噬。
气急了的江拂舟要将那长老就地正法,却被所有人阻拦。
说他不能轻慢肱骨、不能对长老不敬、甚至说是他这个宗主的失职。
一时之间年轻的宗主成了众矢之的,甚至要罢黜他的宗主之位。
就在他将被废除灵根逐出师门之时,是谢孤鸿带着凤一凤贰赶到,雷厉风行的替他解决了内讧,江拂舟提出要回报,谢孤鸿只要他练一种丹药。
一种上古时期可以强行压制神兽结契过程的药。
江拂舟查了许久,才知道这个丹药是用来压制神兽发情期的,上古神兽的发情期及其漫长,换算下来从一月到半年不等,后期战时总会出现配偶分离的情况,因此才有了这个丹药,它能在结契时短时间压制无法控制的情欲。
谢孤鸿需要这个药就意味着已经有了结契的配偶,而那个人离开了他。
是谁不言而喻。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炼制出来那枚丹药,甚至几度走火入魔仙想要摧毁丹炉。
但最终他还是将丹药递给了谢孤鸿。
如今百年过去,药效也在减退,谢孤鸿最开始一年服用一颗,现在已经到了一月一颗,药量还在不断地加重。
当丹药彻底不行的时候,就算是仙人也会被压制百年的空虚和另一半的离开折磨到走火入魔。
但谢孤鸿不能出事,归墟重燃,戾气尚在人间,三界都是靠他一手弹压才有了如今的繁荣。
江拂舟想到了那抹紫色的双眸,想说什么最终又咽了回去。
“丹药最多再维持一年你自己想好。”
江拂舟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却没看见在他走了之后激荡的归墟死海竟缓慢的平复了下来。
谢孤鸿若有所思的看着江拂舟,微微摆了摆手,凤贰无声无息的出现。
“去查星宿海来的时候都遇见了什么。”
凤贰俯首消失。
*
在疏风岫的坚持下,江云初到达星宿海的山头时就被放了下来,一排侍女提着路引将人引入房内,给江云初准备的是一处独栋小楼,一楼是花厅,书房和炼丹室,二楼贴心的布置了两个卧室。
江云初将疏风岫安顿在更大更奢华的主卧,强制将人按在了床上:“先休息,哪里也不准去。”
然后自己又将卧室收拾成疏风岫习惯的模样,看起来忙的不行,门外候着的侍女看他这样还以为是自己没能收拾妥当,眼里满是惶恐。
疏风岫斜靠在抱枕上看着忙出残影的江云初,眼底浮现出一丝促狭的温柔。
“别擦了。”疏风岫笑道:“门外的小姑娘都要哭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