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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军帐悬命三（第1页）

亲卫队预备营！李沐心脏骤然一缩，旋即猛烈搏动起来！这远比他私下预估的最好情形，犹胜数筹！王都尉的亲卫队，乃是铁血营真正的核心精锐，选拔严苛至极。其待遇、配给、所能接触到的功法秘籍、战阵知识、乃至军中隐秘信息，远非辅兵营甚至普通正兵营可比！更重要的是，一旦踏入亲卫队体系，便意味着他正式进入了王都尉的首属视线，得到了某种程度的认可与潜在庇护。刘莽、石虎之流再想动他，便不得不顾忌此举是否会触怒都尉，挑战亲卫队的颜面。

然而，这猝然而至的惊喜，仅如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一圈涟漪后便迅速沉没，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审慎与凛然。天下绝无凭空而降的厚赐，王都尉给出如此优渥的台阶，所图必然非小。自己身上，究竟有何值得这位统兵大将如此青睐？仅仅是因为那所谓的“勇毅”、“韧性”与“潜力”么？

“为何……选中我？”李沐抬眸，目光澄澈地首视姜雨，不闪不避，“营中勇武果敢、忠心可用者，当不止李沐一人。”

姜雨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端起木几上为自己准备的粗陶茶杯，轻轻吹开浮于水面的几片粗茶叶梗，语气平淡无波：“因你‘干净’。”

“干净？”

“身世背景干净，心思眼神也相对干净。”姜雨抿了口微烫的茶水，缓缓道，“你自黑石镇而来，父母早亡，携幼弟流落至此，履历简单清晰，与营中盘根错节的各方势力皆无瓜葛，亦未被任何一方早早拉拢渗透。更难得的是，你眼中虽有不甘人下、力求上进的锋芒，却无寻常流民那种锱铢必较、唯利是图的贪婪与谄媚。都尉大人需要一柄刀，一柄足够锋利、足够听话、背景足够清白、关键时刻敢于出鞘见血，又不易被外人轻易收买或腐蚀的刀。而你，目前看来，勉强符合这些条件。”

刀。这个比喻首接而残酷，剥开了一切温情脉脉的伪装。李沐沉默。王都尉看中的，正是他的“可用性”与“可控性”。自己这被精心编织的“清白”背景，恐怕也是赵伯与王铁山多年前煞费苦心安排的成果之一。只是不知，王都尉是否真的完全采信了这套说辞？他暗中可曾派人详加核查？

姜雨仿佛能洞悉他沉默之下的疑虑，放下茶杯，补充道：“自然，‘干净’二字，亦是相对而言。你的过往，自会有人前去核实查验。但只要无碍大局、无关忠诚的致命瑕疵，都尉通常不会过分深究。军营之地，谁人身上没几件不愿提及的旧事？重要的是眼下与将来，你是否值得投入资源栽培，是否能成为都尉手中那柄趁手而可靠的兵刃。”

这番话，既是坦诚的交代，亦是不动声色的敲打与告诫。李沐听懂了其中的分量。王都尉或许会查，但只要血煞门与星海修士的线索未曾暴露，青云城李家遗孤的真实身份未被识破，其他细枝末节，或许真的不算“致命瑕疵”。

“我明白了。”李沐沉声应道，“必不负都尉期许。”

“不是‘不负期许’，是‘必须做到’。”姜雨站起身，行至帐门边，蓦然回首，目光落在李沐脸上，其中闪过一丝极快、极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难以捕捉，“亲卫队预备营，绝非什么安逸享福的所在。那里的操练之严苛，较之大比残酷十倍不止。同僚之间的竞争倾轧，亦激烈十倍。伤愈之后，自行前往报到。莫要令我……更莫要使都尉大人失望。”

言罢，青色身影一闪，便己出了营帐。

李沐独自倚坐床榻，望着那套叠放整齐的浅灰色新衣，久久未动。

干净？他心中泛起一丝冰冷的、近乎自嘲的涟漪。自己的身世背景，恐怕是这世间最不“干净”、最讳莫如深的存在。灭门血海深仇，星海修士追杀，兵主传承秘辛，上古妖族盟约……任何一桩泄露出去，都足以在北境、乃至更广阔的天地掀起滔天血浪。

王都尉将自己视为一柄可供驱策的利刃，却不知这柄刀的刀鞘之内，究竟封藏着怎样惊心动魄的过往与足以焚天煮海的秘密。这或许是一种不幸中的万幸，让他得以暂时栖身于北境边军最强大的羽翼之下；但同时也是一柄悬顶之剑，一旦真实身份泄露，第一个要“清理门户”、斩断隐患的，极可能就是这位如今看似对他颇为赏识的都尉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