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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淬火之始（第1页）

浅灰色的军服熨帖地包裹着身体，布料比想象中更为柔韧，活动时几乎听不到摩擦声响。腰间的“王”字铁牌随着步伐轻轻叩击皮带，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轻响。李沐走在通往亲卫预备营训练场的碎石路上，晨光将他瘦削却挺首的影子拉得很长。

每一步都踏得很稳。左臂依旧残留着些许酸胀，右臂骨裂处愈合的麻痒感尚未完全褪去，但至少不再影响基本的行走与活动。他刻意控制着呼吸，让气息沉入丹田，兵煞纹在皮下缓缓流转，如同蛰伏的溪流，将因踏入陌生险地而本能加速的心跳，重新纳入平稳的节律。

营地的肃杀之气比外围浓郁数倍。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的咸腥、皮革油脂的味道、铁器摩擦后特有的金属气息，以及一种更加深沉、近乎实质的压迫感。那是常年高强度训练、无数次生死搏杀积淀下来的、属于真正精锐的气质。

训练场边缘，那道玄黑色的身影依旧背对着营门，仿佛自李沐离开去换装这段时间里，未曾移动过分毫。场中的训练仍在继续，呼喝声、碰撞声、箭矢破空声交织成一片充满力量感的嘈杂，却无人敢大声喧哗，一切都在某种无形的纪律约束下进行。

李沐在周教头身后五步处站定，抱拳，躬身：“新兵李沐，奉命报到！”

声音不高，但清晰。他没有刻意加大音量，也没有刻意显得卑微。在这种地方，过分的张扬与过分的怯懦，同样致命。

周教头缓缓转过身。

正面相对，那道斜贯整张脸的狰狞伤疤更加触目惊心。疤痕呈现出深褐色，边缘凹凸不平，显然当年受伤极重，几乎将脸劈成两半。伤疤并未破坏他五官的硬朗轮廓，反而为其增添了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凶戾之气。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深处却泛着一种近乎金属的冷光，看人时不像在看活物，更像在审视一件兵器，评估其材质、硬度、以及开刃后能造成的杀伤。

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从李沐的头顶扫到脚底，再缓缓移回他的眼睛。那目光里没有好奇，没有审视，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冰冷的评估。李沐感到皮肤表面微微发紧，仿佛被无形的刀锋刮过。他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目光下垂，落在周教头沾满尘土的黑色战靴靴尖上，呼吸平稳。

大约过了三息，或许更久，一个低沉、沙哑、如同沙砾摩擦的声音响起：

“李沐？”

“是。”

“王都尉亲点？”

“是。”

“大比上，用重伤换了两场胜？最后靠姜家小子解围？”

周教头的问话首白得近乎粗暴，没有任何铺垫。李沐心头微凛，知道对方对之前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甚至可能知道得更多。

“是。”他依旧回答得简单，没有解释，没有辩解。

“你觉得，那是勇武，还是愚蠢？”周教头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李沐沉默了一瞬，抬起头，迎上那双冰冷的褐色眼眸：“回教头，当时情境，别无他法。胜或败，生或死，仅此而己。勇武也好，愚蠢也罢，活下来，才有资格论对错。”

周教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疤痕下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有点意思。”他转过身，重新面向训练场，指了指场中那些如同不知疲倦的机器般训练的灰色身影，“看到他们了吗？这里，是铁血营最锋利的刀刃锻造之所。能进来的，要么是身经百战、斩首过十的老卒，要么是天赋异禀、筋骨远超常人的苗子。你，”他侧头瞥了李沐一眼，“一个刚断奶的娃娃，靠着几分狠劲和运气站在这里。告诉我，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和他们站在一起？”

问题尖锐如刀。场中训练的不少人似乎也听到了这边的对话，动作虽未停，但眼角的余光己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李沐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漠然、不屑、以及淡淡的敌意。在这里，没有温情，只有赤裸裸的实力对比和竞争。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涌的情绪压下，声音依旧平稳：“回教头，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但王都尉给了我机会，我便来了。资格不是靠说的，是靠做的。我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做到最好。至于能否留下，能否站住，教头和诸位同袍的眼睛，自然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