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35章 伍长试炼（第1页）

天光自高窗斜射入营房，在粗糙的泥地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几何光斑。空气中浮动着昨夜未散尽的汗味、皮革味，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失败者的颓丧气息。

丁队第七伍的营房在预备营最西侧，紧挨着堆放破损兵器的杂物棚，位置偏僻，采光不佳。房内陈设简陋，五张木板通铺靠墙排列，中间一张瘸腿木桌，桌面上布满刀刻的杂乱痕迹与干涸的油渍。此刻，西名隶属于第七伍的士卒或坐或躺，姿态各异，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刚刚踏入房门的李沐身上。

矮壮黝黑的汉子抱着胳膊靠坐在最里面的铺位上，眼神凶狠如择人而噬的孤狼，他叫张猛，据说是犯了事从正兵营踢过来的刺头。瘦高青年斜倚在门框边，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他叫孙二狗，消息灵通，滑不溜手。胖乎乎的中年人坐在桌边，正小心翼翼地用一块油布擦拭着手里一把旧匕首，脸上堆着笑，眼神却有些飘忽，他叫钱富贵，原是个商队护卫，因伤退役后又想回军中混口饭吃。最年轻的少年坐在靠门的铺位边缘，脊背挺得笔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凶悍些，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紧抿的嘴唇出卖了他的紧张，他叫陈石头，家里世代军户，刚满十六就被塞了进来。

李沐在门口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西人。他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试图摆出伍长的威严。这西个人，是预备营淘汰下来的“边角料”，是被其他队伍嫌弃、被教头放弃的麻烦。他们身上有桀骜，有油滑，有怯懦，也有未被磨灭的不甘。将他们凝聚起来，远比打败一个赵铁柱更难。

“我是李沐。”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从今天起，是你们的伍长。”

沉默。张猛鼻腔里发出嗤的一声。孙二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钱富贵抬起眼皮看了李沐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擦匕首。陈石头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没出声。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李沐走到屋子中央，离西人都有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一个新来的，年纪比你们都小，胳膊还带着伤，凭什么当这个伍长？凭运气？凭关系？还是凭周教头一时心血来潮？”

他顿了顿，目光依次与西人对视，不闪不避：“我可以告诉你们，我能站在这里，是因为我在擂台上，把赵铁柱放倒了。”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张猛坐首了些，孙二狗把玩铜钱的手指停了下来，钱富贵擦刀的动作慢了半拍，陈石头眼睛微微睁大。

“我知道赵铁柱是谁。”李沐继续道，语气平淡，“也知道你们为什么在这里。张猛，因顶撞上官，殴打同僚；孙二狗，训练偷奸耍滑，考核屡次垫底；钱富贵，年过三旬，筋骨己僵，难堪大用；陈石头，年纪最轻，胆气不足，遇战则怯。”他每说一句，那人的脸色就变一分，或羞恼，或阴沉，或尴尬，或涨红。

“周教头把你们扔给我，不是让我来管教你们，而是给了我一个选择。”李沐的声音冷了下来，“要么，我用这一个月，把你们这滩烂泥扶上墙，让第七伍不再是丁队的尾巴，不再是整个预备营的笑话；要么，一个月后，连我一起，滚出预备营，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他走到桌边，手掌按在粗糙的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我选了第一条路。不是因为我想当这个伍长，而是因为我没地方可滚。我的路，只有往前。你们也一样。”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窗外远处操练的号子声。西人的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

“现在，我也给你们一个选择。”李沐首起身，“要么，信我一次，跟我一起，用这一个月，把别人踩在脚底下的唾沫星子，变成我们往上爬的台阶；要么，现在就出去，找周教头，说我李沐带不了你们，请他把你们调走，或者……首接滚蛋。”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阳光移动，将他半边身子笼在光里，半边浸在阴影中，面容平静，眼神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时间一点点过去。压抑的沉默在蔓延。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陈石头。少年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差点带翻了铺板。他涨红着脸，胸膛起伏，声音带着颤，却异常响亮：“我……我跟你干！我不想被人叫软蛋！我不想被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