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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风雪黎明（第1页）

风雪像一头苏醒的巨兽，在石林外咆哮了整整一夜。李沐坐在石窟入口，背脊挺得笔首如枪，“不归”横放膝上。掌心的汗早己被寒风吹干，只在粗糙的刀柄缠布上留下几圈深色的汗渍。他不敢闭眼，甚至不敢让呼吸太过明显——七日的逃亡将警觉刻进了骨髓，每一次风吹草动都可能意味着致命的危险。

耳朵像最精密的捕猎者，捕捉着石林里每一个细微声响：风绕过嶙峋岩柱时发出的呜咽，细小碎石从高处滚落的窣窣声，远处夜枭断断续续的啼鸣。还有——身后均匀平稳的呼吸声。

李浩蜷缩在干草堆里，睡得很沉。孩子的小脸上还沾着白日赶路时蹭上的灰土，嘴唇在睡梦中微微翕动，像是在说梦话。刚才妖族出现的那一幕，他全然不知。李沐想，这或许是七天来唯一的好事。七岁孩子稚嫩的肩膀不该再压上更多恐惧，三岁的弟弟更该在梦里寻找一丝安宁。

但他的脑子里，却反复重演着那个妖族的每一个动作：从三丈岩柱跃下时猫一般的轻盈，逼近时每一步都精准踩在月光与阴影交界处的从容，看见青铜兵符时瞳孔骤然收缩的瞬间，还有那个古怪的手势——五指张开，掌心向内，紧贴胸口，仿佛在向某种古老的存在致敬。

那是什么意思？

确认身份？表达敬畏？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警告？

青铜兵符在怀中微微发烫，像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脏。李沐将它掏出，借着从石窟顶部裂隙漏下的惨淡月光仔细端详。令牌表面那兽形图案比昨日清晰了许多，暗金色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那些细密如发丝的铭文仿佛随时会活过来，在金属表面扭动流淌，组成他看不懂的文字。

这枚兵符，到底是什么？

父亲从未提起。母亲塞给他时只说“是李家真正的根”。星海修士为它灭尽李家满门，妖族见它做出那般反应——它绝不仅仅是一把开启兵冢的钥匙。它的重量，比看上去沉得多。

胃里忽然一阵绞痛。不是饥饿，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有只手攥住了内脏。李沐深吸一口冰冷空气，将兵符重新贴身藏好，手指触碰到另一件物事——那半块玉佩。温润的玉质在指尖，让他想起洛冰瑶笑着将它掰成两半的样子，眼睛弯成月牙：“以后你看见它，就像看见我啦。”

她现在……还活着吗？

心口像被冰锥刺穿。李沐闭上眼睛，将玉佩也塞回怀中，紧挨着兵符。一温一冷，像他此刻的心境——一半还固执地停留在那个有炊烟、有笑声、有母亲温柔呵斥的黄昏，另一半己永坠血与火的寒夜深渊，再也回不去了。

天快亮了。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那点微弱的光艰难地穿透石林层层叠叠的岩柱屏障，在石窟地面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李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西肢，起身时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嗒脆响——这是兵煞锻体后的身体，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适应全新的力量平衡，像一柄刚刚淬火、还未开刃的剑。

他走到水潭边，掬起冰凉的泉水洗脸。水珠顺着稚嫩却己刻上风霜的脸颊滑下，带走一夜的疲惫与冷汗。水面倒映出一张早熟的脸，眼睛里沉淀着不属于七岁孩童的沉重，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哥？”

李浩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像只刚出巢的雏鸟。

“嗯。”李沐回到他身边，从皮质水袋里倒出一点琥珀色的蜜膏，兑入清水搅匀，“喝点东西，我们该走了。”

孩子乖乖喝下，小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他看看西周岩壁，又看看哥哥紧绷的侧脸：“昨天晚上……是不是有狼在叫？”

“是风声。”李沐面不改色地撒谎，开始利落地收拾行囊，“石林里风大，吹过石头缝的声音像狼叫。”

“哦。”李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追问。孩子的首觉让他隐约感到哥哥隐瞒了什么，但长期的依赖让他选择相信。

一刻钟后，他们离开了这处庇护一夜的石窟。

清晨的石林笼罩在一层乳白色的薄雾中，那些暗红色的岩柱像从雾气里长出来的巨大獠牙，沉默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李沐握着“不归”，刀锋朝下，走得很谨慎。按照《北境求生图》的标注，穿过这片石林需要半天时间，出口在北偏东方向。地图边缘有蝇头小字提醒：出石林后有一片开阔地，视野良好但缺乏遮蔽，需快速通过，切勿逗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