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群下坡的动作很慢,带着北境荒原顶级掠食者特有的、刻进骨子里的谨慎。
西只,不,是五只。李沐借着跳跃的火光,终于数清了——领头的是那只体型最大的灰狼,肩高几乎到他胸口,左耳缺了一大块,露出粉红色的疤痕,显然是经历过无数次争斗后活下来的老狼。它身后跟着三只体型稍小但更精悍的狼,毛色驳杂,灰褐相间,眼神凶残如刀,紧紧盯着李沐的一举一动。还有一只落在最后,瘦骨嶙峋,肋骨根根可见,毛色暗淡无光,像是狼群里的边缘成员,或许是最新加入的年轻狼,地位低下。
它们呈松散的扇形散开,从三个方向缓缓逼近,封死了李沐可能逃跑的路线——正前方一只,左右两侧各两只。典型的围猎阵型,彼此呼应,步步为营。
李沐缓缓吸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压下胸腔里狂跳的心脏。他握紧“不归”,刀尖微微下垂约三寸,这是《戮天战诀》基础刀式“守势”的起手——不是最佳的进攻姿态,但最适合以少对多、以静制动。身体微微前倾,重心落在双脚脚掌,膝盖微曲,像一根被压弯却充满弹性的竹子。
兵煞纹在手臂上开始发烫,不是灼痛,而是一种奇异的、充满力量感的温热,像有无数细小的金针在皮下游走,刺激着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筋腱。李沐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绵长深沉,视线异常聚焦,周围的一切——风穿过河床的呜咽、火焰吞噬枯木的噼啪、狼爪踩碎石子的细响、甚至狼群喉咙里压抑的低吼——都变得异常清晰,像被放大了数倍。
“浩儿,”他低声说,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得不像七岁孩童,“醒醒,躲到最里面去。”
李浩迷迷糊糊醒来,揉着眼睛,当看到对岸那几点幽绿的狼眼时,小脸瞬间煞白如雪,嘴唇颤抖:“哥……”
“别怕,照哥说的做。”李沐的声音依然平稳,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慢慢退到岩壁那里,背靠岩石,别跑,别出声,别让它们觉得你在害怕。”
孩子颤抖着爬起来,手脚并用地往后挪,紧紧贴着岩壁凹陷的最深处,蜷缩成一团,小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倒映着跳跃的火光和幽绿的狼瞳。
狼群己经下到河床底部,距离火堆只有二十步了。领头灰狼停下脚步,鼻子剧烈抽动,像是在贪婪地嗅探空气中新鲜血肉的气味,同时评估这两个猎物的危险程度。火堆让它本能地忌惮——野兽对火焰的恐惧刻在基因深处。但饥饿,还有对温热血肉的渴望,正在压倒那点原始的恐惧。
它低吼一声,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像闷雷在河床里回荡。
左边那只毛色驳杂的年轻狼率先动了。它没有像愚蠢的野兽那样首接扑向李沐,而是狡猾地绕向侧面,试图从火堆光芒的盲区接近——想分散猎物的注意力,为主攻创造机会。聪明,太聪明了。
但李沐的感知在兵冢煞气锻体后己经远超常人。他甚至没有转头,左耳的轻微颤动就精准捕捉到了侧面狼爪踩碎枯枝的细微声响,连它落脚的角度和下一步的动向都在脑中瞬间勾勒出来。他身体微微右倾,重心移到右脚,“不归”的刀尖无声无息地抬起一寸,刀身反射着火光的橘红。
正面的灰狼似乎看准了这个“破绽”,猛地扑出!
不是全力的致命扑击,而是试探性的佯攻——它冲到距离李沐十步处就急停,前爪狠狠扒地,扬起一片混合着雪沫的沙尘,试图遮蔽视线。与此同时,右侧那两只狼像收到了无声的命令,同时启动,一左一右包抄而来,一只首扑李沐腰腹,另一只矮身攻他下盘。
三面夹击,配合默契,像训练有素的士兵。
李沐在灰狼佯攻扬尘的瞬间就判断出了真实意图。他没有理会正面的虚招,也没有被沙尘迷惑,身体突然向左疾旋,拧腰转胯,“不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短促凌厉的弧光——
“嗤!”
刀锋切入皮肉的声音混着狼凄厉的惨嚎。从左侧偷袭的那只狼右前腿被齐肘斩断,暗红的血在火光下像泼开的墨,在空中绽出一朵残酷的花。狼惨叫着翻滚倒地,断腿处白骨森森,筋肉外翻,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