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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孤灯夜话二（第1页）

王铁山闭上眼睛，仰起头，苍老的脸在跳跃的火光下剧烈抽搐，像在强行压抑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许久，他才睁开眼，眼里有泪光闪烁，但终究没流下来，只是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寒冷的屋里凝成翻滚的白雾，像一声无声的哀嚎。

“谁送你们出来的？”他问，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下是深不见底的悲恸。

“赵伯。”李沐说，“他中了星海的寒髓针，死在井底。临死前让我们来找你。”

“老赵啊……”王铁山又仰起头，这次眼角终于有浑浊的泪水滑下，顺着他脸上的沟壑蜿蜒，“当年我们一起跟着将军，在落日关，他替我挡过蛮族百夫长一刀，背上那道疤，从肩胛骨一首到腰……现在，他替你们挡住了追兵。”

屋里陷入漫长的沉默，只有灶火噼啪作响，锅里煮的东西咕嘟咕嘟冒着泡。李浩小声啜泣起来，李沐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孩子压抑了七天七夜的恐惧和悲伤，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找到了一个和父亲有关的人，可以释放一点点。

王铁山看着他们，目光渐渐变得柔和，那是长辈看孩子的眼神，是老兵看烈士遗孤的眼神。他走到灶边，用木碗从锅里舀出两碗热汤——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野菜混着一点干肉、草根熬的糊糊，黑乎乎的，但热气腾腾，香气在寒冷的屋里弥漫开来。

“先喝点热的，暖暖身子。”他把碗递过来，动作很慢，很稳。

李沐接过，触手温热。他先喂李浩喝了几口，孩子贪婪地吞咽着，小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然后自己才喝，热汤下肚，冻僵的身体像久旱逢甘霖，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带来一种近乎奢侈的舒适感。简单的食物，在此刻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珍贵。

等两人喝完，王铁山又拿出两块粗粮饼子，黑硬得像石头，让他们就着汤慢慢啃。他自己则坐回树墩上，看着他们吃，眼神复杂，像是在透过他们看三十年前的什么人和事。

“你们是怎么找来的？”他问，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下是疲惫，“这一路……不容易吧？”

李沐简单说了逃亡经历——省略了兵冢和煞气锻体的部分，只说在荒野中躲藏，靠着一点干粮和运气，按照赵伯指的方向找到了这里。王铁山听得很仔细，不时点头，苍老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当他听到李沐提到“在石林遇到一个长鳞片的人，它看见我身上的东西后做了个手势就走了”时，老人的脸色明显变了。

“妖族？”王铁山打断他，身子前倾，浑浊的眼睛里精光闪烁，“它看见你们了？看清长相了吗？”

“看见了。”李沐放下碗，回忆着那个妖族的模样，“脸上有鳞片，暗青色的，眼睛是竖瞳，金色，耳朵尖长，穿着兽皮甲，腰上挂着一把弯刀。”

“石鳞部……”王铁山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它看见你身上的东西后，做了什么手势？”

李沐比划了一下：“五指张开，掌心向内，贴在胸口这里。”

王铁山的脸色更加凝重，皱纹深得像刀刻。他缓缓靠回树墩，沉默了很久，久到灶膛里的火都快熄灭了，才缓缓开口：“那是妖族‘石鳞部’最古老的礼节——对尊贵者或神圣之物的致敬，只在部族内部传承，外人很少知道。石鳞部……当年和兵家有盟约。”

“盟约？”李沐愣住了。妖族和兵家？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三百年前‘葬星之战’，妖族各部立场不一。有的投靠星海，有的保持中立，也有的……”王铁山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石鳞部当年与兵家并肩作战过，战后有过不为人知的约定。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三百年，足够遗忘很多事。如今的妖族年轻一代，未必还认这个。你们遇到的这个……可能是部族里的老人，或者祭司、萨满之类的角色，还记得古老的规矩。”

李沐消化着这些信息。兵主令，妖族盟约，星海修士的追杀……李家背负的东西，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更沉重，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过去、现在，或许还有未来。

“星海修士为什么追杀李家？”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声音在寂静的屋里异常清晰，“还有，‘兵主令’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星海要它，妖族认识它？”

王铁山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