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升百夫长的第五天,李沐背后的伤口己经结了一层深褐色的痂,动作稍大时仍会隐隐作痛,但至少可以自由走动了。
按照铁血营的惯例,新任百夫长有十天时间组建自己的百人队。兵源来自三处:一是本次北境征召的新兵,二是其他百人队轮换下来的老兵,三是因伤愈或惩戒等原因需要重新分配的“散兵”。
李沐没有急着去挑人。他先花了两天时间,在铁血营的档案库里,翻阅了所有他能调阅的兵员名册。名册上只有简单的籍贯、年龄、从军时间和基本评价,但他看得很仔细,用炭条在自制的粗纸上做了许多旁人看不懂的标记。
第三天清晨,他穿上那身深青色百夫长常服,腰间挂着令牌,走进了铁血营最大的新兵校场。
校场上正进行着基础队列训练。三百多名新兵分成六个方阵,在各自教头的呵斥下,笨拙地重复着“向左转”、“向右转”的动作。秋日的阳光还带着夏末的余威,不少人额头冒汗,动作走形,引来教头更严厉的责骂。
李沐没有惊动任何人,静静站在校场边缘的阴影里观察。他的目光从一个方阵扫到另一个方阵,不是看谁的动作最标准,而是在看那些“特别”的人——
那个总比别人慢半拍、但每次转错方向后会自己加练十遍的清瘦少年。
那个在教头训话时眼神飘忽、手指却在腿侧无意识比划着什么的中年汉子。
那个每次喊口令都试图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到谁的矮个子。
还有那个站在最后一排、明明身材魁梧却总想把自己缩起来的壮实青年。
观察了一个时辰,李沐心里有了大概。他转身离开校场,去了伤兵营旁边的“待分配区”。
这里的气氛和新兵校场截然不同。几十个或吊着胳膊、或拄着拐杖、或只是面无表情坐在角落里的汉子散落在院子里。他们是因伤愈但原队伍己满编、或是因违反军纪被临时撤职等待重新分配的士兵。空气中弥漫着药味、汗味和一种近乎麻木的沉寂。
李沐走进院子时,大部分人都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见是个面生的年轻百夫长,又低下头去。只有一个坐在石凳上、正用小刀仔细削着一截木头的瘦高个中年男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多看了李沐两眼。
李沐走到院子中央,环视一周,清了清嗓子:“我是新晋百夫长李沐。奉王将军令,组建新百人队。需要九十六人。”
没人应声。只有风吹过棚顶破洞的呜咽。
李沐并不意外,继续说:“我的百人队,不按常规训练,不守常规战法。任务会很危险,可能会死。但活下来的,军功翻倍,饷银加三成。”
这话终于引起了一些反应。几个原本低着头的汉子抬起头,眼神里有了点波动,但更多的是怀疑。
“小子,你多大?”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缺了半只耳朵的老兵嗤笑一声,“毛长齐了吗就当百夫长?还军功翻倍?唬谁呢?”
李沐看向他,平静地说:“十五。黑风谷的斥候任务,是我带队完成的。第七伍五个人,杀了十七个蛮族骑兵,毁了一座邪祭坛,带回来关键情报。这个百夫长,是拿命换的。”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黑风谷的事,这几天己经在铁血营传遍了各种版本。有人说第七伍遇到了蛮族巫师,有人说撞见了妖怪,但无一例外都承认——那五个新兵蛋子,确实干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缺耳老兵不吭声了,上下打量着李沐,眼神里的轻视褪去,换成了一种审视。
“我只需要九十六个人。”李沐提高音量,“自愿报名。但先说清楚,进了我的队,第一条规矩就是‘令行禁止’。做不到的,现在就可以离开。”
他等了十息。没有人动。
“好。”李沐点点头,“报名的人,去东墙下站着。一个时辰后,我会来选人。”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待分配区的汉子们面面相觑。那个削木头的瘦高个男人第一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走向东墙。缺耳老兵骂了句什么,也晃晃悠悠跟了过去。陆陆续续,有二十多人站了过去,剩下的要么伤势未愈,要么眼神游离,显然不打算冒险。
李沐离开待分配区后,又去了辎重营和匠作坊。他找了几个相熟的辅兵,低声交代了几句,又去军需官那里领了一批物资。等他重新回到新兵校场时,己是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