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听潮的模样比起五年之前,更多了一番深沉冷峻的儒雅气息,昔日隐约的冷酷已被他掩饰得很好,清华尊贵之气迫人眼目。但秋沁好不知如何,还是能在他眼中感觉到一丝血腥之意。
江听潮远远看到秋沁好,微笑着迎了上来,神情甚是温和,悠悠道:“丫头,怎么你来了?”
秋沁好瞪着这张俊美无匹的脸,心头一阵激**,却没开口。江听潮微笑着挥手示意众人退下,他一举一动都是说不出的优雅。
秋沁好深深吸一口气,颤声道:“我才知道,爹爹要我进宫,其实不是去看姐姐,他根本把我献给了皇帝。”
江听潮淡淡一笑:“这是意料中事,否则皇帝凭什么忽然对黄金城如此之好,你们自然要付出一点代价的。”
秋沁好心下微寒,失声道:“但我不愿意,我要你帮我。”
她看着江听潮温和而又无情的脸,勉强忍下激动,一字一顿道:“五年之前,你送给我秋家那张金矿图,就是要我们为你炼金,补充天刀流庞大开支,不是么?你说得虽好听,却是不许任何人违抗的,不是么?”
江听潮静静看着她,神情毫无变化。
秋沁好猜不出他心意,只好咬牙继续说下去:“如今皇帝封秋家为御商,有了天子的庇护,秋家自然不再需要向天刀流献金。所以,我嫁入宫,最后还是要影响你们天刀流的。你要不帮我,自己也大大吃亏。”
江听潮点点头,温和地赞美了一句:“丫头,你现在已经很会讲价了。”他沉思一会,又笑了笑:“那几个金矿,皇帝想插手,让他乐一乐也行。黄金虽可贵,我倒更看重猛士。”
秋沁好一愣,这才知道江听潮是故意放弃黄金城。其实那张图上大量黄金都开采过了,皇帝这次只怕拿不到太多好处。皇帝这次加封秋家,又派军队驻守又单独开府,颇为扰民,可谓代价不小,对南朝时政大有影响。江听潮早有夺国之志,自然巴不得南朝越乱越好。她忽然有些怀疑,这次的加封,会不会根本是他促成的?
她想到这人心思莫测,暗暗害怕,只好另想办法说服他。当下鼓足余勇,又道:“总之,我不肯嫁皇帝。就算不说这个,五年前我是你恩人,你正该报恩。你不是欠我一件事情要做么?我要你娶我,充当黄金城的庇护。你……就算有妻子,我也愿……也愿……”她说到这里,声音细若蚊鸣,脸红得不能再红,只好低下头,心跳如鼓。
江听潮微微一怔,清淡如水的目光凝视她一会,眼中波光变幻,秋沁好几乎无法直视他的眼睛,只能勉强咬牙忍耐。
江听潮忽然朗然大笑起来,叹道:“这个报恩的条件可厉害得很呢。”
秋沁好被他笑得心头一阵乱,不知不觉中红了眼圈,颤声道:“你——到底答不答应?”江听潮沉默一会,终于摇了摇头,口气温和得近乎叹息:“对不起。”
秋沁好身子一晃,脸上再无血色,凄然道:“就算我这样说,也是不成么?”
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她。江听潮缓缓道:“你在皇宫之中,也未必全无乐趣。”
他明亮锐利的眼中,陡然泛过一丝异彩:“你还没有尝过权力游戏的滋味,以你容貌,想必皇帝会很宠爱你。说不定,以后你会很喜欢呆在那里。”
秋沁好一阵茫然,喃喃道:“权力?”她是深山中长大的孩子,童年时面对满山金碧辉煌也当做平常。权力对她而言,实在是一个模糊而遥不可及的概念。
江听潮点头道:“不错,权力是最美的毒酒,一旦你浸入其中,只怕再也不想离开。”
他轻轻拍拍秋沁好娇嫩的面孔,微笑道:“丫头,你去试一试。试过了,你才知道。”
秋沁好沉默一会,忽然道:“你不肯帮我,那也罢了,我愿意去皇宫,但我要求你一件事——”
她美丽的眼中泛过一丝深沉,悠悠道:“你势力极大,定能找到最厉害的毒药,我要你给我一瓶。这样,就算我在宫中不快活,至少我有选择死亡的权力。”
江听潮看着她苍白而坚定的脸,忽然愣住了,过了一会,慢慢展开一个温和悲悯的笑容:“小丫头,想不到你学会的第一步,居然是对自己狠心。”
马鸣风萧萧,车队驶向远方。
秋沁好的马车离开黄金城,她就这么瞧着江听潮高挑俊秀的银子远远地消融在清晨的清淡阳光中,慢慢融入周围的苍绿色。高天白云流转,远近风物,一切如画。只是有些心事,就算问与白云,也全然无解罢?
秋沁好看着,忽然觉得这光线有些刺眼。她微微一仰头,原来是一树梨花在风中雪白地飘拂,颤抖一会,花瓣如雨而下。
秋沁好悄悄握紧了大袖之中的玉瓶。江听潮毕竟答应了她,送给她一瓶毒药,也留下一句接近叮嘱的言语:“这个东西,若不是到了最绝望的时候,你一定不要用。”那个温雅可怕的男子,连唯一的关心,也是残酷无情的。
秋沁好惨然微笑起来,心头无声自语:“最绝望的时候,那该是什么样子呢?”她悄悄咬紧牙关,挺直了脊梁。不管前面如何艰险,她想,她绝不让自己真正的绝望,总有一条路走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