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队的最后一周,空气里都弥漫着紧绷的气息。综合考核的科目早己下发:带基础战术班组完成指定地域的攻防演练。评判标准不仅看任务完成度,更看指挥流程、情况处置、内部协同和士气维持。
学员们铆足了劲,白天在沙盘和地图前推演,晚上背记教案和预案。李建国的方案改了又改,他把自己在侦察连学到的渗透、迂回、火力配置知识,与教导队强调的组织、控制、激励原则结合起来,试图找到最佳平衡点。
然而,就在考核前一天下午,赵区队长把全体学员集合到简报室,宣布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决定。
“纸上谈兵练不出真班长。”赵区队长背着手,目光如炬,“综合考核方案变更。明天,你们不会带‘模拟新兵’。”
底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师部协调了附近刚完成新训的一批补充兵,明天到位。他们进行基础野战科目训练,而你们——”赵区队长顿了顿,“将以‘实习班长’身份,随机带领一个建制班,全程组织他们完成接下来三天的野外驻训和综合演练。演练科目包括行军、宿营、警戒、简易工事构筑、对抗搜索等。”
真正的、刚下连不久的新兵!随机分配!三天!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随即是压抑不住的紧张低语。这比带教导队士官扮演的“模拟新兵”难太多了!新兵思想不稳定、技能不熟练、体能和纪律性都处于需要强化磨合的阶段,而且彼此不熟悉,缺乏信任。
“怕了?”赵区队长声音一冷,“告诉你们,当班长,没得选!给你什么兵,你就得带出什么样子!战场不会给你挑三拣西的机会。这次驻训,就是你们集训的‘毕业设计’。你们的表现,新兵班的任务完成情况、精神面貌、安全状况,将首接决定你们的集训评定,并反馈给原单位。”
压力,实实在在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学员肩头。
当晚,李建国辗转难眠。他反复推演可能遇到的情况:新兵掉队怎么办?有人生病受伤怎么办?夜间警戒出纰漏怎么办?士气低落怎么办?他不再仅仅思考战术,更思考如何建立信任、如何明确最简单的规矩、如何在最短时间内让一群陌生人形成基本的战斗力。
第二天拂晓,几十辆军卡驶入教导队。一群脸上还带着新训痕迹、眼神好奇又紧张的年轻士兵跳下车。李建国随机分配到的,是七连三班。九个新兵,来自不同省份,高矮胖瘦不一,唯一相同的是对即将到来的“实习班长”的打量目光——好奇、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李建国没有立刻摆出威严的架势。他先让新兵们列队,简单介绍了自己:“我叫李建国,侦察一连来的。未来三天,我们搭伙过。”语气平静,没有过分亲热,也没有刻意疏远。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带着全班检查装备,从背包打到水壶,从武器到个人急救包,一一过手,边检查边讲解野战条件下保管要点。这不是考核,而是最实际的传帮带,也迅速让新兵们进入“任务状态”。
行军开始。李建国没有走在最前面,而是在队伍一侧,观察每个人的步伐、负重姿态、精神头。他让体能最好的一个新兵担任尖兵,让一个看起来细心的负责收容。路上,他不断提醒注意路况、保持间隔、调整呼吸,偶尔说两句自己当年新兵时的糗事,引得队伍里发出轻微的笑声,紧张感稍稍缓解。
第一次休息时,他没让新兵立刻瘫坐,而是组织大家互相按摩放松小腿,简单讲解野战饮用水补充的注意事项。一个小举动,却让新兵们感觉这个“班长”有点不一样,不只是发号施令。
宿营时,问题开始出现。分配搭帐篷、挖排水沟、收集燃料、设立简易警戒哨……新兵们手忙脚乱,效率低下,甚至因为谁多干谁少干有了点小嘀咕。
李建国没有插手包办,也没有大声斥责。他把全班叫到一起,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分工图:“我们是一个班,就像一只手。搭帐篷是拇指和食指的活儿,挖沟是中指无名指的事,警戒是小指,但谁也离不开谁。现在,我们按刚才的尝试,重新明确一下每个人的主要任务和协作顺序。张伟,你手巧,负责帐篷主体架构;王强,你力气大,配合张伟并负责固定;李磊,你心细,带两个人挖排水沟和散烟灶……我负责警戒点位设置和检查。我们轮流换岗,确保每个人都能学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