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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炸药在手中呼吸（第1页）

第一节雷声前的寂静

八月的阳光毒辣得像要在人身上烫出烙印。

李建国站在师工兵营的大门前，作训服后背己经湿透，紧贴在皮肤上。他抬头看着门柱上斑驳的八一军徽，手里捏着那份皱巴巴的调训通知——为期两个月的“侦察兵爆破骨干集训”，全师侦察兵只选六个人。

“又一个来送死的。”

声音从旁边传来。李建国转头，看见个黑瘦的老兵蹲在树荫下抽烟，肩上是三级军士长的衔，脸上有道从眉骨斜到下巴的疤。

“报告，侦察团李建国，前来报到。”李建国立正。

老兵没起身，吐出一口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工兵营爆破集训队。”

“错。”老兵站起来，个子不高，但眼神像钉子，“这是阎王殿选修课。学好了，你能送敌人去见阎王。学砸了，阎王亲自来接你。”

他踩灭烟头：“我叫雷振武，你们的教官。跟我来。”

雷教官走路很快，李建国小跑才能跟上。他们穿过营区，训练场上立着各种奇怪的设施：钢筋混凝土墙厚得不像话，模拟桥梁墩子粗得需要三人合抱，铁丝网一层叠一层，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那些，”雷教官头也不回，“都是你们这两个月要炸掉的东西。炸得好，吃红烧肉。炸不好——”他顿了顿，“吃自己的席。”

仓库在营地最深处，是半地下结构。推开厚重的铁门，阴凉空气混着特殊气味扑面而来——硝石、硫磺、还有某种金属的锈味。李建国深吸一口，鼻腔刺痛。

仓库很大，堆满绿色木箱，箱子上印着黑体字：“TNT”“导爆索”“雷管”。墙角立着几个铁架，上面整齐摆放着各种起爆器、计时器、检测仪表。

另外五个兵己经到了。李建国扫了一眼——都是老兵，最低也是二级士官，只有他还是上等兵。众人互相打量，没人说话。

“人到齐了。”雷教官走到仓库中央，踢了踢脚边的木箱，“认识一下你们的‘战友’。”

他掀开箱盖。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黄色方块，每块巴掌大小，用油纸包裹。

“TNT，三硝基甲苯。最稳定的炸药之一，用枪打都不一定会炸。”他拿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但一旦起爆——500克，足够把这间仓库的屋顶掀上天。”

李建国盯着那块黄色方块。它看起来那么普通，像建筑工地的砖块，甚至像母亲过年时蒸的年糕。但所有人都知道它是什么。

“怕吗？”雷教官问。

仓库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怕就对了。”雷教官把炸药放回去，“不怕炸药的人，离死最近。你们要学的第一课，就是敬畏——对能在一瞬间把你从世界上抹去的力量，保持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