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明灭可有无
沈平目光闪了闪,嘴张了张,不知怎么开口问她知道了些什么。他怕他拿捏不好问法,丫头知道了是哪些事情,怕问不好就败露,倘若她愿本不知问了反倒知道了。
在本耍着闹剧的场面霎时冷了下来,冷若冰霜,沈平手脚生出寒意,又想着柳洛井叫他回头是岸时那幕她的殷切目光,炽热诚心。
虽说有些蹊跷,但学还是要上的,不管用什么法子让我入的芷兰书院,我于情于理还是该去的。
而那天之后,显然爹爹话少了许多,只多了些叮嘱,我望着他,他还会堪堪躲避我的目光。
“吃,这个腊肠不是你最爱吃的吗?”“还有这个菜”,他夹了一两筷到我碗里,掩盖他的失意心绪。我一言不发的吃着,动作大都顺着他的意,他夹什么我就吃什么。
吃完饭,管家开车带我去了书院,但只到雨亭处就刹了车,“小姐下车往前方走几步拐个弯就能看见石台阶了,石台阶上去就是芷兰书院了!”
我下了车,路两旁皆是竹林,往前走了几步,就在左拐处瞧见了石台阶,而竹高过院顶,芷兰书院就隐匿在了竹林四绕之中,不被世间纷乱打扰,大有“两耳不闻窗外事”之意,合情合理,其中又寓意深长。
书院铁门口处有一青色衣袍的人不住张望,见到我又好奇的打量,问“你是新来的沈同学?”
“是”我点了点头。那人眼不斜视,待人以正眼注视,我与他四目相对,竟有些拉不下面子来说个半句话,因他剑目眉星,少年英气,是个女子都怕被他迷了心窍了。
“我是李九招,你要加入的新班级的班长”他冲我点了点头。
“班长好”我也朝他点了点头。
他突然伸出手,直愣愣的竖在我俩中间,这种礼节我还尚未习惯,迟了一会才也伸出我的手,同他完成这友好可亲的礼节,——“握手”。
“我……我是沈新霁……”
要我在数几十个人面前介绍自己,实在心惊肉跳,提着一口气,悬着,迟迟呼不出去。数几十张面孔,齐刷刷看着我,同样是蓝色学生装装扮,其中却是有美有丑,有俊有劣,不过这档子我是没心思去看到底哪个丑了哪个俊了,只关心自己这自我介绍,能否一路顺风的说下去了。
“新霁在此,还请各位同窗,日后多多关照”
终于下了台,刚刚那刻,我像是个马戏里头的猴子在演马戏,惹人观看,吸人眼球。我走下台,刚刚台下齐齐的目光变得散乱,有些去着眼打开自己的书本,有些目光还紧追在我身上。对上我,我又只好善意的笑笑,有的对着笑置之不理,有的则抱以一笑。
“沈新霁同学,我叫陈安”一个左颊有笑靥的女生,拗过头来,对着我又伸出手,我又行了一次“握手”礼节。
一日,我被管家送来书院时,就被班上同学看见了,好似是一个女生,我坐在车里,隔着灰蒙着的车窗,只认清了她身上穿的黑色绸裙。不出几日,班上就流传着一些流言蜚语,我一来,他们的话题就戛然而止,讲的人也急急闭了嘴,刹住了车,我还担心着他别太急咬伤了自己的舌根子。
日军要占领南区的消息不知谁传了出来,一时同学们开始愤愤不平,有些人的家就在南区,一但日军攻占成功,与北区不同,南区定会遭遇万般恐怖的灾难。
有些人看向我的眼光里都含了火,烈焰燃着当头,口不加遮拦,高声骂道,“她就是那个卖国奸细的女儿,沈新霁,她那个狗贼父亲沈平如果不把日本人迎进北区,日本人怎么能有落脚之处,继而来攻占南区!”
狠狠逼进,咬牙抨击,我惊得心生恐意,连连后退,字字句句扎着我的皮肉,闪着寒光,渗着血,把我进城以来伪装出的不在意给狠狠戳穿。
那些蹊跷事情我已有了猜测,没错,我早已猜到爹爹投靠了日军,当了日军的走狗,但苦于还未求证,也不敢求证,今日这会,竟然就这样,如此,那么丑陋的验证了我的猜测。
几十双眼睛盯着我看,像是恨着,又像是瞧不起着,像是待我反驳,又像是待我给他们个解释,我又有什么能解释呢,我又有什么好解释的呢。我已和卖国奸细脱不了干系了,“卖国奸细的女儿”这一头衔,如今是甩也甩不掉了。
“说,你是不是亲日走狗的女儿,是不是?”一个短发女孩像是个明理的人,平气着心,问着我。
“是不是?”
是不是?是不是?
连我自己都回答不出来,心慌耳鸣,只想有个洞能钻进去,盯着门把,伸手猛的一拉,狠了心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如此我一奔走躲避,像是默认了自己的罪行,在众目睽睽之下逃跑。
霎时委屈、难堪的情绪涌上喉头,止不住的鼻酸,险些要落下泪来,慌乱之中又撞上一个人,我来不及道歉,更来不及看清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