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澈那异常冷淡的态度,是妖娆在递上账本之前万万没想到的,这让她不安……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愚公才行色匆匆地赶到。
“主公急召于我?”他微喘几口气,有些奇怪地看了妖娆一眼,才行了个礼后问道。
苏子澈神色淡淡地说:“愚公,坐吧。”
“是。”愚公也颇为摸不着头脑,依言跪坐于一侧后,便再度问,“不知主公有什么吩咐?”
“你先看看这个。”苏子澈将账本丢给了他。
拾起脚边的账本,愚公直觉苏子澈心情不佳,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翻看账本,却是越看越惊心……
“这、这是……”
苏子澈接下了他的话:“这是不到三月时间会所经营所得。愚公,你当日可曾当真断言她的经商之策一文不值?”
此问一出,愚公冷汗直下,踌躇着如何作答:“姬确实曾与我说过……只是当时实在不知……”
“愚公,你应该知道,我不需要你的解释。”苏子澈只是淡淡地审视了他一眼,却仿佛能将人看穿,“我只问你,当日否决妖姬之言时,可曾有过半分私心?担心她的能力胜于你。”
账本掉落在地,愚公的脸色一白,接着又长出了一口气,对苏子澈深深一拜:“主公,我真是一时糊涂啊!我不敢自辩,也无颜再面对主公,这便辞去——”
“哎,你这又是何必?”苏子澈摇摇头,探身伸手扶起他,“澈并无此意。虽有一次不忠终身不用之说,但公不过一念私心,算不得不忠。”
听出他的言语中有宽容之意,愚公浑身一松:“主公……”
“这些年,公为澈劳心劳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澈铭记在心,怎么忍心就此遣走公?”苏子澈先是温言劝慰,接着又话锋一转,“然而,愚公是澈心腹,也是澈之长辈,妒才之心不可过重,若连公都忌惮澈提拔可用之人,那澈还有谁可以指望?”
这一番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愚公无言以对,只能哽咽:“多谢主公……定不会再有下回!”
“至于妖姬之才,非常之时,主公当可重用。”他瞥向一旁沉默的妖娆,说道。
“这正是澈唤公来的本意。”苏子澈突然笑道,“妖姬虽有才,却仍是澈的姬妾,不宜总是抛头露面。如今一切步入正轨,这处营生,便要劳累愚公一并照看了!”
妖娆霍地一下抬起头,面上血色迅速褪去,半张着嘴,想要发声,却发现字句都哽在了喉中,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究竟哪里出了差错,让他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她想不通!
她只能死死地盯着他,无声控诉着。而苏子澈却不着痕迹地移开眼,看向愚公,沉声问道:“怎么?有异议?”
“这……”愚公似乎也感到了两人之间的微妙,只得干巴巴地先应下,“是。”
“嗯,那公先回去吧。”苏子澈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轻轻颔首,示意他可以退去了。
愚公便顺势起身行礼,匆匆离开,还在略一思索后给带上了房门。
门关上的一刹那,妖娆眯起双眼,眼睁睁地看着日光被重新挡在屋外,竟猛然感到一阵绝望,仿佛这么久的努力,也都跟着这日光一起消失在了眼前……
“为什么……”她听到自己沙哑的嗓音。
苏子澈微微皱眉,冲她招了招手,温声道:“坐到我身边来。”
“是。”妖娆知道这种时候违拗他的心意是不理智的,便耐着性子挪到了他的身旁,近到可以闻到他身上还残留的些许药香。虽然已经立春,但他还需继续服药一段时间来巩固药效。
“哎……这么难过做什么?”苏子澈捧起她的脸,见她眼眶微红,叹息着问。
妖娆露出“你明知故问”的表情,却还是答道:“夫主是觉得妾哪里做得不好吗?做得不好,妾可以改。若是夫主恼了妾太常外出,妾也可以少出去抛头露面,只让谢酝来府里商量事儿——”她突然想起殷义之前复述苏子澈的话中,似乎对她经常外出有所不满,便说着要改,却被苏子澈给打断了。
“不是不好。”苏子澈的指尖顺着她的眼角描绘到鬓边,替她勾起一缕散发,“你做得很好,只是我反悔了。”
“反悔?”妖娆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苏子澈的思路,只是怔怔地望着他。
“嗯……卿卿不愿就这样留在澈身边吗?”对上她清澈中带着迷茫的双眸,苏子澈一时情动,一手揽过她的楚腰,另一手捧起她的脸,然后微微倾身吻上了她的眼帘。
轰的一声,妖娆的脑海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感受着温热温柔的唇瓣在自己的眼上、眉心与唇边辗转……
“卿卿很好,便这样留在澈的身边,不好吗?”苏子澈的唇终于缓缓离开她的,一贯清明的眼神也染上了几分氤氲雾气,幽微中含情,在妖娆耳边低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