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掌帮的山门,比远看时更加破败。
两扇木质大门上的红漆早己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白的木质,一道深深的裂痕从左上角蜿蜒而下,仿佛随时会彻底散架。门前没有守值的弟子,只有寒风卷着地上的积雪和枯叶,打着旋儿,平添几分萧索。
王诩在门外站了片刻,确认无人留意,这才深吸一口气,上前抓住冰冷的门环,轻轻叩响。
声音在空旷里显得有些孤单。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里面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不耐烦的嘟囔:“谁啊?大冷天的,敲什么敲!”
“吱呀”一声,侧边一扇小门被拉开,一个穿着臃肿棉袄、缩着脖子的青年探出头来。他看起来二十出头,脸色有些发黄,眼神里带着被打扰清梦的烦躁,上下打量着王诩,尤其是他那身破烂不堪、冻得硬邦邦的行头。
“干什么的?”青年的语气很不客气。
王诩连忙低下头,用刻意模仿的、带着冀州与幽州交界处口音的沙哑声音回答:“这位大哥,俺…俺是逃难来的,听说铁掌帮收人,想…想讨口饭吃,学点本事。”
“逃难?”青年嗤笑一声,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又是一个想来混饭吃的。瞅你这小身板,能挥得动拳头吗?我们铁掌帮可不是善堂。”
王诩把头垂得更低,身体微微瑟缩,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哀求:“俺…俺有力气,啥活儿都能干!只求给个地方住,有口吃的就行…”
青年又打量了他几眼,似乎确认了这确实是个走投无路的穷小子,没什么油水可捞,这才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进来吧,算你小子运气好,碰上我周洪当值。跟我来,能不能留下,还得看刘执事的意思。”
“多谢周大哥!多谢周大哥!”王诩连连道谢,姿态放得极低,跟着周洪走进了那扇小门。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院子,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坑坑洼洼,积雪融化后形成一个个小水洼,结着薄冰。几间低矮的瓦房围在西周,窗户纸大多破损,用木板或草席胡乱堵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汗臭味,与昔日王家演武场上青草与檀香混合的气息,有着云泥之别。
周洪带着王诩穿过院子,走向东侧一间看起来稍好点的屋子。路上,几个穿着同样简陋棉袄的汉子在角落里懒洋洋地晒太阳,看到周洪带着个生面孔,都投来好奇或麻木的目光,无人上前询问。
“刘执事,来了个想入帮的。”周洪在门外喊了一声。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略显沙哑的中年男声。
王诩跟着周洪进屋。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旧木桌,几把椅子,一个炭盆里烧着劣质炭火,发出呛人的烟味。一个穿着灰色棉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坐在桌后,正就着昏暗的光线拨弄着一个旧算盘,他应该就是刘执事。
刘执事抬起头,目光锐利得像鹰,扫过王诩全身,尤其是在他手上和脚步停留了片刻。
“哪里人?叫什么?”刘执事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回执事,俺叫…王石,是冀州边上的,家里遭了马匪,就剩俺一个了,一路逃难过来的。”王诩早己准备好化名,语气卑微。
“王石?”刘执事不置可否,放下算盘,走到王诩面前,突然伸手,在他胳膊、肩膀、腰腹处捏了几下。
王诩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在摸骨,查验根底。他立刻放松身体,甚至刻意让肌肉显得有些松弛无力,体内那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家传内力,更是深深蛰伏,不敢有丝毫异动。
刘执事捏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神中的审视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淡漠。
“根骨平平,气血也弱,不是练武的材料。”刘执事坐回椅子上,语气平淡,“看你这样子,怕是连‘江湖混子’都算不上。”
王诩低着头,不敢反驳。
周洪在一旁插话道:“执事,我看这小子还算老实,厨房那边的杂役不是一首缺人吗?挑水劈柴的活儿总得有人干。”
刘执事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权衡。铁掌帮在幽州本就是不入流的门派,资源有限,资质稍好的弟子都难招,更别说这种逃难来的了。但正如周洪所说,杂役的活儿又脏又累,确实一首缺人。
“罢了。”刘执事最终开口,“既然你想留下,就按规矩办。我们铁掌帮不养闲人,你先从杂役做起。管吃管住,没有月钱。什么时候表现好了,或许能传你几手粗浅的拳脚功夫防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