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妈最终还是点了王诩的名,让他跟着去幽州城采买。原因无他,王诩干活实在,话又少,不会像其他油滑的杂役那样,一进城就想着偷懒或者溜号。
天还没亮,王诩就和另外两个杂役,跟着张妈以及一个负责护卫的、名叫赵莽的弟子出发了。赵莽是个二十多岁的壮实汉子,在铁掌帮弟子中算是身手不错的,据说离三流高手只差临门一脚,平日里有些傲气,对杂役更是颐指气使。
这是王诩第一次以“王石”的身份,真正踏入幽州城。
城门口守卫懒散,对进出的人流只是随意瞥几眼。踏入城门,一股混杂着各种气味的热浪扑面而来,与铁掌帮那清冷破败的山门截然不同。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不绝于耳。卖包子的蒸笼冒着滚滚白气,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布庄门口挂着色彩鲜艳的布料……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躁动的生活气息。
这喧闹的烟火气,让习惯了寂静和压抑的王诩,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曾几何时,也在类似繁华的冀州城中穿行,只是那时他是坐在马车里的少爷,如今,他是跟在别人身后、低着头、浑身破旧的杂役。
张妈显然对这里轻车熟路,先是去米铺、肉铺采买了帮中所需,与相熟的掌柜插科打诨,讨价还价,期间手指不着痕迹地捻过对方递来的几个铜子,或者顺手将一小块品相不错的肥肉塞进自己的篮子里。赵莽则抱着膀子站在一旁,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偶尔不耐烦地催促几句。
王诩和另外两个杂役负责搬运沉重的货物。米袋压在他依旧单薄的肩膀上,但他咬牙坚持着,步伐沉稳,同时眼角的余光如同最精细的筛子,飞快地扫过街道两旁的店铺。
他在找药铺,但不是上次那家最破落的。
终于,在一条相对安静些的街道,他看到了一个门面稍大、挂着“百草堂”牌匾的药铺。门口打扫得干净,隐约有药香飘出,看起来比之前那家正规不少。
他的心微微提了起来。那西枚铜钱,正紧紧贴在他的内衬口袋里,仿佛带着温度。
采买接近尾声,张妈要去买些私人用的针线,让赵莽和杂役们在街角稍等。赵莽骂了句“娘们就是事多”,便靠在墙边,眯着眼打盹。另外两个杂役也趁机蹲在墙角,揉着发酸的手臂闲聊。
机会!
王诩深吸一口气,走到赵莽面前,低着头,声音怯懦:“赵……赵师兄,我……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想找个地方方便一下,很快就回来。”
赵莽不耐烦地睁开眼,瞥了他一眼,挥挥手:“就你事多!快去快回!耽误了时辰,看老子不抽你!”
“是,是,多谢赵师兄!”王诩连声道谢,捂着肚子,快步朝着记忆中药铺的方向走去。他没有跑,保持着“不适”的姿态,但脚步却异常迅捷。
踏入“百草堂”,药香更浓。柜台后站着的是一个穿着干净长衫的中年伙计,看起来精明干练。
“小哥,抓药还是看病?”伙计打量了一下王诩的衣着,语气平淡,没有鄙夷,也没有热情。
王诩走到柜台前,依旧低着头,但声音刻意压得平稳了些:“不……不抓药。请问,你们这里收药材吗?”
伙计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像乞丐的少年会问这个:“收是收,但要看品相和年份。你有什么?”
王诩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株他前几天在后山挑水时,凭借模糊记忆辨认并偷偷采集的、最常见的止血草。品相普通,年份更是浅薄,上面还沾着泥土。
“就……就这个,止血草。”王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伙计拿起一株,随意看了看,又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后扔回布包,摇了摇头:“小哥,这种货色,满山都是,药力微弱,我们收来也没什么用。除非是年份够久的,或者像‘赤血藤’、‘凝血果’那样稍显珍贵的。”
王诩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普通的杂草根本不行。
“那……请问,像‘赤血藤’那样的,大概什么价钱?”他不甘心地追问了一句。
伙计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少年有点意思,便随口答道:“看品质。年份浅的,品相差的,几十个铜板也能收到一小截。若是十年份以上的,那就得用银钱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