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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张妈的篮子（第1页）

从幽州城回来后，王诩对张妈的态度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干活卖力的“王石”，但在张妈吩咐杂事时，他回应得更快，跑腿更勤，眼神里那种属于少年人的、恰到好处的怯懦和讨好，也拿捏得更加精准。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完成分内的挑水劈柴。当张妈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咒骂着柴火不够干、水缸见底时，王诩总会“恰好”抱着劈好的、粗细均匀的干柴出现，或者“刚好”挑着满满两桶水踉跄着走进来。他不多话，只是默默地做完，然后垂手站在一边，等着下一个吩咐。

起初，张妈并未在意。杂役讨好厨房管事，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无非是想多得一口吃的，或者少干点脏活累活。但王诩的“讨好”很有分寸，从不刻意表功，也从不索要什么，只是用行动表示着他的“可用”和“听话”。

几次之后，张妈看他的眼神，少了几分之前的完全漠视，偶尔会指使他去做一些更“贴身”的杂事，比如帮她把她私人房间的脏衣服拿去一起洗，或者去她指定的某家店铺买点针头线脑——这通常意味着，会有那么一两个铜板的跑腿费落入他的口袋。

王诩每次都表现得受宠若惊，将那几个沾着油污的铜板小心翼翼地收好，从不打听，从不多问。

他的目标，并非这几个铜板的跑腿费。他在等待，也在创造机会。

机会终于在一个细雨绵绵的下午降临。张妈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皱着眉嘟囔：“这鬼天气，上次买的黑豆都快发霉了，得赶紧拿去晒晒，不然就废了。”她看了一眼正在灶台边默默烧火的王诩，“王石，别烧火了，去把我床底下那半袋黑豆扛到杂物房那边通风的地方摊开，仔细点，别弄撒了！”

“是，张妈。”王诩应了一声，立刻起身。

他走进张妈那间比杂役房稍好、但也同样杂乱的小屋，在床底下找到了那半袋黑豆。当他弯腰去拖拽麻袋时，眼角余光敏锐地瞥见，在床脚最里面的阴影处，放着张妈那个每次进城都挎着的、鼓鼓囊囊的私人篮子，上面随意盖着一块旧布。

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他知道，这里面可能就藏着他需要的“钥匙”。

他不动声色地将黑豆拖出来，扛在肩上，走出屋子，按照吩咐仔细地将黑豆在通风的杂物房摊开。整个过程，他表情平静，动作稳健。

但回到厨房后，他借着给张妈倒水的机会，状似无意地、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好奇，低声问道：“张妈，您上次在城里买的那块花布真好看，是在‘陈记布庄’买的吗？我……我以后要是有钱了，也想给……给我娘扯一块。”他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思乡”的黯然。

张妈正为天气烦躁，闻言也没多想，随口道：“陈记？那家死贵！我是在西市街角那家‘刘寡妇布摊’买的，便宜不少，花样也不少。”

西市！那是幽州城里相对杂乱、物价也更低廉的区域，有很多流动摊贩和小店。

“刘寡妇布摊……我记住了，谢谢张妈。”王诩低下头，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他得到了一个关键信息：张妈采购私货的渠道，偏向于西市这种价格更灵活的地方。

又过了几天，一次张妈让王诩去帮她买一种特定的绣花针，说是只有西市一家“老胡杂货”有卖。王诩接过钱，快步前往。

到了西市，他很容易就找到了“老胡杂货”。买完针，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假装好奇地在喧闹的西市里逛了起来。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卖山货、兽皮、廉价首饰、二手杂物的摊位，最终，停留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穿着破旧皮袄的老猎人，面前铺着一张兽皮，上面零零散摆放着一些晒干的草药、几根带着泥土的根茎，以及一些颜色暗淡、像是矿石碎片的东西。老猎人似乎生意冷清，正靠着墙打盹。

王诩走近，目光迅速扫过那些草药。大部分他都不认识，但其中一捆暗红色、细长如藤的干枯草药，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与他之前在百草堂伙计描述中听到的“赤血藤”有几分相似，虽然品相看起来极其糟糕，颜色暗淡，而且细小干瘪。

他蹲下身，假装看那些矿石碎片，用眼角的余光仔细观察那捆“赤血藤”。过了片刻，他才抬起头，用怯生生的语气问：“老……老伯，这个红色的草根……怎么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