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捆品相极差的赤血藤,被王诩像藏匿珍宝一样,分成了十小份,用干草仔细捆好,藏在柴房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干燥的墙缝里。他不敢一次性使用,这不仅是为了细水长流,更是因为那微弱的药力对他这具久经亏空的身体来说,也需要小心承受。
接下来的日子,他依旧重复着繁重的劳役,但每个夜晚,在确认无人注意后,他会取出一小份赤血藤。他不再像对待灯芯草那样粗暴地捶打,而是更加小心。他用牙齿一点点将干枯的藤茎嚼碎,感受着那苦涩中带着一丝灼热的汁液缓缓咽下。或者,他会用破碗接一点热水,将嚼碎的藤末浸泡片刻,让药力尽可能溶出,再将那浑浊的汤水一滴不剩地喝光。
过程缓慢而艰辛,效果也远非立竿见影。没有传说中洗经伐髓的痛楚,也没有气血奔涌的畅快。有的,只是服下后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内,小腹处会升起一股微弱但持续存在的暖意,像寒冬里揣着的一个小小的暖手炉。这股暖流会缓慢地向西肢百骸扩散,驱散一些因寒冷和劳累带来的僵硬与酸痛,让他第二天醒来时,精力似乎恢复得快了那么一丝。
极其微弱,但真实不虚。
这一点点的改善,对王诩而言,己是黑暗中珍贵的光亮。它证明了这条路的可行性,证明了他凭借最微末的努力和算计,确实能够在这绝境中,为自己撬开一丝改变的缝隙。
他更加卖力地扮演着“王石”的角色,对张妈交代的跑腿任务完成得更加尽心尽力,甚至偶尔会“主动”发现一些张妈可能需要,但又懒得自己去买的小物件。他依旧沉默寡言,但那种“机灵”和“可靠”的印象,逐渐在张妈心中加深。作为回报,他得到的跑腿机会和那几个铜板的赏钱,也稍微多了一点点。
同时,他对铁掌帮弟子们的观察也进入了更深的层次。他开始能分辨出哪些弟子气血相对旺盛,可能是经常能得到“壮血汤”赏赐的;哪些弟子下盘虚浮,可能是修炼不得法或者资源匮乏的。他甚至通过弟子们私下里的抱怨和只言片语,大致摸清了帮中几位管事长老的性格和喜好。
比如,传授《铁掌开碑》的刘长老性子最急,喜欢弟子勇猛精进,对偷懒耍滑的惩罚也最重。而负责后勤杂务的李长老则相对圆滑,与张妈似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远亲关系。
这些信息看似无用,却像一张逐渐清晰的地图,帮助他更好地在这个小江湖里定位自己,规避风险。
这天傍晚,王诩正在后院清洗堆积如山的碗碟,周洪和几个弟子勾肩搭背地从练功场回来,几人身上都带着汗味和一丝酒气,显然刚去山下小镇打牙祭了。
“妈的,刘老头今天又骂我发力不对,那《铁掌开碑》第三式‘裂石’,老子练了三个月了,就是感觉差那么点意思!”一个弟子抱怨道。
周洪嗤笑一声:“得了吧,赵老三,你那叫差一点意思?你那叫完全没摸到门!发力要沉肩坠肘,气随力走,光靠膀子蛮干有什么用?你以为你是帮主他老人家,能单凭肉身力量就开碑裂石?”
“气随力走?说得轻巧,那口气怎么走?帮里发的‘壮血汤’一个月就那么两回,还不够塞牙缝的!”赵老三嘟囔着。
另一个弟子压低声音道:“听说没有?李长老那边好像弄来一小批年份稍好点的‘血参须’,虽然只是参须,但药力比咱们平时的‘壮血汤’强不少,就是价格不便宜,得这个数……”他悄悄比划了一个手势。
几个弟子顿时都露出又是羡慕又是肉痛的表情。
周洪哼了一声:“好东西哪是咱们能惦记的?老老实实练吧,等哪天立了功,或许帮里能赏赐一点。”
几人说着,渐渐走远。
王诩默默地洗着碗,心里却翻腾起来。
血参须……药力更强……价格不便宜……
这印证了他之前的判断,铁掌帮内部也存在资源的二次分配,弟子们同样需要为更好的资源而竞争。而“气随力走”这个词,更是触动了他。《昊天十八手》的基础理念,就是对“气”与“力”精妙掌控,只是层次远比这《铁掌开碑》高出无数倍。
他之前服用赤血藤,只是被动吸收那微弱的药力滋养身体。如果……如果能主动引导呢?哪怕只是按照《铁掌开碑》那种粗浅的“气随力走”法门,是否能让药力的吸收效率更高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