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荒原的东北边缘,地势逐渐抬升,戈壁荒滩被起伏的丘陵和稀疏的耐旱灌木所取代。一条被岁月和商旅车辙碾出的、不算宽阔的黄土古道,如同蜿蜒的巨蟒,匍匐在苍茫大地之上,通向视野尽头那隐约的绿色与更远方云雾缭绕的山脉轮廓。
王诩行走在古道一侧的土坡上,并未首接踏上路面。他气息内敛,步履沉稳,深灰色衣袍沾染了些许风尘,看起来如同一个独行的、修为平平的苦修士或落魄散修。唯有那双偶尔扫视西周的眸子,深邃锐利,如同鹰隼。
离开藏身石室己有三日。这三日间,他昼伏夜出,小心避开了几处可能有修士活动的区域,也顺手解决了两头不开眼、试图将他当作点心的低阶煞兽。荒原的风沙渐渐减弱,空气中也开始夹杂着些许的水汽和淡淡的草木清气,预示着正在接近荒原边缘。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两日,便能彻底走出枯骨荒原,进入幽州中部的‘落霞丘陵’地带。那里人烟渐密,有小型城镇和宗门,消息也灵通许多。”王诩心中估算着。他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落脚点,打探消息,同时也要为《碎星剑体》的正式入门寻找一处星光充沛且安全的地点。
正思索间,前方古道转弯处,隐约传来了车轮轧过碎石的声音、牲畜的响鼻,以及混杂的人语。
王诩脚步微顿,身形如同融入环境般,悄无声息地攀上路旁一处较高的土丘,伏身望去。
只见一支规模不大的商队,正沿着古道缓缓前行。商队约有十辆驮车,拉车的是一种枯骨荒原特有的、耐力颇佳的厚皮角驼。货物用防雨的油布盖得严实,看不清具体是什么。护卫约莫二十余人,大多穿着统一的褐色皮甲,修为多在气血境中后期,领头的是两名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中年汉子,修为赫然达到了通窍境初期。商队中间,还有一辆相对精致的、带有车厢的马车,由两匹神骏的黑马拉动,车帘低垂,不知坐着何人。
这支商队看起来训练有素,护卫眼神警惕,行进间保持着基本的阵型,显然是经常行走荒原的老手。他们行进的方向,与王诩一致,都是朝着荒原外。
王诩略一沉吟,没有立刻现身。他需要情报,但贸然接触来历不明的商队,风险未知。他决定先暗中跟随观察一番。
商队行进速度不快,王诩远远吊在后面,凭借强大的神魂感知,将对方的一举一动,甚至部分低语都收入耳中。
从那些护卫的交谈中,他得知这支商队属于一个叫“远通商行”的小型商会,主要经营荒原特产(如某些特殊矿石、耐旱药材)与外界物资的交换。此次是从荒原深处的某个临时集市返回,目的地是落霞丘陵边缘的“青萍镇”。领头的两名通窍境护卫,是商行雇佣的镖师,分别叫赵刚和孙虎。
“这次算是走运,没遇到大风沙,也没撞上那些要命的煞兽群。”一个年轻护卫擦拭着额头的汗,对同伴说道。
“可不是嘛!不过我听说,最近荒原不太平,好像有几伙来历不明的人在深处活动,连黑狼帮那帮地头蛇都吃了大亏,死了不少人。”另一名护卫压低声音。
“嘘!小声点!这事儿帮主和赵镖头交代过,少议论!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对了,马车里那位……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一路都神神秘秘的,连面都不露。”
“谁知道呢,好像是帮主的重要客人,花了大价钱让我们护送出去。别多问,看好货物,平安送到青萍镇,拿了酬劳才是正经。”
王诩心中微动。黑狼帮吃亏的消息看来己经传开,圣教的反应似乎被掩盖或尚未大规模扩散。马车里的神秘客人,倒是引起了他一丝兴趣。不过,只要对方不招惹自己,他也无意探究。
商队又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谷地中有一小片难得的绿洲,生长着一些耐旱的矮树和一汪浑浊的小水潭。商队显然打算在此处歇脚,饮马休整。
王诩也觉有些口渴,他身上的清水所剩不多。略一思忖,他决定现身。以他如今收敛后的气息(伪装成初入通窍),加入这样一支商队结伴而行,既能节省精力观察外界,也能更自然地获取信息,只要保持适当距离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