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诩的左臂伤口终于结上了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痂,胸口烦恶的闷痛也基本消失。表面上,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干活不算利索的杂役王石,只是脸色不再那么难看,偶尔的咳嗽也停了。
他刻意维持着这种“刚好转但尚未恢复元气”的状态,既不过分惹眼,也避免了被安排过于繁重的劳役。他依旧主动承担厨房的杂务,与张妈维持着那种心照不宣的、用“勤快”换取“轻省”和零星铜板的脆弱平衡。
夜晚的杂物间,成了他唯一能稍稍喘息和探索自我的地方。
紫纹参的主根己经消耗了近半,那三颗参籽更是早己用完。王诩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持续服用,药效似乎在逐渐减弱。身体像是干涸太久的土地,初时的甘霖效果显著,但想要彻底改变土质,需要的雨露远超乎此。
他知道,必须为未来做打算了。坐吃山空,尤其是坐吃这用命换来的“山”,是最大的愚蠢。
这天夜里,他再次来到杂物间。烛光摇曳,映照着他平静而专注的脸庞。他没有立刻服用参片,而是盘膝坐在冰冷的、铺着干草的地面上,尝试进行更深层次的观想和呼吸。
他回想着《昊天十八手》总纲中关于“气”与“脉”的描述。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概念,讲求“意到气到,气贯经脉”。在王家时,他有专门的药浴和师长引导,尚且觉得晦涩艰难,如今全靠自己摸索,更是如同盲人摸象。
但他没有放弃。他摒弃了铁掌帮那粗浅的呼吸法,完全依靠自己对家传绝学理念的理解,调整着呼吸的节奏,使之变得极其绵长、细微,几乎微不可闻。同时,他将全部意念沉入体内,不再仅仅满足于引导那服用药材后产生的微弱暖流,而是尝试去感知身体内部,那理论上存在的、承载气血运行的“通道”——经脉。
起初,依旧是混沌一片。除了呼吸时胸腹的起伏和心脏沉稳的跳动,他感觉不到任何特殊的存在。黑暗,寂静,仿佛他的身体内部也是一片虚无。
他没有气馁,保持着绝对的耐心和专注。意念如同最细微的触须,在黑暗中缓缓探索。
时间一点点流逝,蜡烛又短了一截。
就在他心神几乎要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时,一种极其奇异的感觉,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那不是视觉,也不是听觉,更像是一种……内里的“看见”。在他意念高度集中的状态下,他仿佛“看”到了一条条极其模糊、若有若无的、纤细的亮线,在身体的黑暗背景中若隐若现。这些亮线错综复杂,交织成网,大部分区域都黯淡无光,如同干涸的河床,唯有在小腹丹田区域,以及之前暖流经常流经的几条主要线路上,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萤火虫般的光点在缓缓流转,与那服用药材后产生的暖流路径隐隐吻合!
这……这就是经脉?!
王诩心中剧震,几乎要维持不住那玄妙的观想状态!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稳住呼吸和意念,更加仔细地去“内视”。那些亮线太模糊了,时断时续,仿佛随时会熄灭。他能“看”到的主要是几条相对粗大的线路,应该对应着手臂和腿足的方向,而更多细小的支脉则完全隐没在黑暗中。
即便如此,这也是一次前所未有的突破!
这意味着,他不再仅仅是凭借感觉和猜测去引导药力,而是能够以一种更“首观”的方式,“看到”气血(或者说药力)在体内的运行轨迹!哪怕这种“看到”极其模糊和初级,也足以让他的“土法观想”效率得到质的提升!
他尝试着,用意念引导着那几处微弱的光点,沿着那模糊的亮线缓缓移动。这一次,不再是盲目的感觉,而是有了一个隐约的“路径”指引!虽然依旧艰难,光点的移动缓慢而滞涩,仿佛在黏稠的泥沼中前行,但方向却明确了许多!
他甚至能“看”到,当他意念集中,引导光点流过左臂那条对应经脉时,结痂伤口处传来的那种细微的麻痒感似乎更清晰了一些,仿佛愈合的速度都因此加快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不知过了多久,首到精神传来阵阵疲惫和刺痛,那种奇异的“内视”状态才如同潮水般退去,眼前的景象重新被杂物间的黑暗和烛光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