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正午的阳光穿透云层,却滤去了大半暖意,落在咒术高专的石板路上,只烘出一层温凉的触感。
黑色轿车碾过路面,车轮卷起的细微尘土混着草叶碎屑,在太阳的光线下浮沉。
车停在校门时,高专的结界感应到熟悉的咒力,悄然放行,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车门被推开的瞬间,白得晃眼的绷带闯入视野,带着阳光反射的冷光。
“到咯,这就是咒术高专。”男人的声音轻快,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落在耳中只剩模糊的暖意。
她闻声抬头,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袖角,布料的褶皱硌着掌心。
透过车窗望去,这片隐匿在山林间的校园裹着一层淡淡的青雾,古朴的日式教学楼覆着深绿苔藓,檐角垂下的藤蔓泛着暗青光泽。
远处训练场传来打斗碰撞声,沉闷地穿透空气,她的目光掠过那片方向,眼底平静得像结了薄冰的湖面,唯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灵体轻盈落地时,仅在地面泛起一圈极淡的咒力涟漪,如同晨露滴落在青苔上,悄无声息便消融无踪。
裸露在外的手、脖颈与脸颊上,狰狞的分尸痕迹与缝合线在明亮的日光下愈发清晰,泛着冷白的瘢痕与暗青的缝合线交织,透着几分骇人。
她垂眸凝视着自己的掌心,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局促。
并非在意这副模样,而是怕这具残破的身躯,会惊到那些尚在求学的少年。周身萦绕的咒力带着青竹般的冷冽,却在衣摆边缘悄悄漾开一丝极淡的暖意,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走吧,带你见见大家。”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她无声跟上,步伐轻缓而平稳,像一片被风牵引的落叶。
她全程默默无言,神情淡然得近乎疏离,目光扫过沿途的景致——墙角蔓延的墨绿苔藓、廊下悬挂的青竹风铃、路边叶片上滚动的露水珠,偶尔会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好奇,却又迅速收回视线,落在身前那人后脑剃平的白色发茬上。
前方的男人嘴角始终勾着笑,步伐轻快,周身萦绕着气定神闲的强大气场,即便走在前面,也能让人清晰感受到那份无孔不入的存在感。
她知道,那双被绷带遮住的眼睛,能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纳入视野,这份认知让她后背泛起一丝凉意,攥着袖角的指尖又收紧了几分,周身的咒力气息忽明忽暗,像风中摇曳的萤火,转瞬便恢复平稳。
山雾已经完全散尽,庭院角落的墨绿苔藓吸饱了晨露,泛着湿润的冷光。一道高大身影突然从拐角冲出来,黑白相间的毛发在日光下格外显眼,身形矫健得像蓄势的兽。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骤然顿住,声音带着几分好奇:“五条老师!这位是……”
视线在她脸上停留许久,虽有惊讶,却无半分惧意,反而透着探究。它仿佛对各类特殊形态早已习以为常。
紧随其后的是个穿蓝黑色制服的少年,高领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
他轻声吐出“海带”二字,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在她脸上的瘢痕与缝合线上短暂掠过,便转向身前的白发男人,用简短的音节传递着疑问,没有丝毫恐慌。
不远处的廊下,一位身着利落训练服的少女正擦拭着手中的咒具,金属表面反射出冷冽的光。
听到动静后她抬眸看来,眼神锐利如刃,却透着沉稳的气场。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掠过那些狰狞的痕迹时没有丝毫动容,只是对着白发男人颔首示意,便重新低头专注于手中的动作,指尖擦拭的力道均匀而坚定。
李琴月立在原地,像一株悄然攀附于崖壁的野藤蔓,茎蔓纤细却坚韧,周身透着野生的疏离感。
感受到三道目光落在身上,肩背没有丝毫紧绷,也未曾躲闪,只是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不擅长主动开口的她,因为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份好奇的注视,便安静地站着,眼神平和得像无风的湖面。
周身萦绕的淡绿色咒力,如同山间不起眼的野草,带着薄雾般的素雅,衬得她愈发清冷,不迎合,也不疏离。
“唔,她叫李琴月,姑且算是我的式神吧。”白发男人抬手轻抚下巴,语气轻快得像在谈论天气。
“式神?不是忧太和里香那种关系吗?”黑白相间的食铁兽瞪大双眼,挠了挠后脑勺,“可是悟的无下限术式,不是不能召唤式神吗?而且她的气息……很特别。”话语里满是疑惑,却无半分恶意。
蓝黑制服的少年点头附和,吐出“鲑鱼”的音节,显然认同这份疑问。廊下的少女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侧耳倾听,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好奇。
她能感受到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探究与困惑。
在咒术界的认知里,式神召唤需特定术式或媒介,而眼前这男人的术式向来以攻防见长,从未有人听闻他能召唤式神。
更特别的是,她周身的灵体气息没有半分暴戾,只有沉静的清冷与不易察觉的暖意。
“不是啦~不是啦~”白发男人摆摆手,“算是借用咒具一类的东西了,和忧太他们还有很大区别的哦,李琴月明显有自我意识嘛。”
“李琴月”——这个名字第三次在耳边响起,略显拗口的发音让她指尖微微蜷缩,如同遇风时轻轻收拢的藤蔓,袖角的布料被攥出细小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