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生死一线间
这一瞬间,妖娆突然感到自己能够敏锐地察觉周身气流的转动方向和速度,甚至可以依靠这种知觉来判断那马鞭扫下的轨迹与速度。只需要朝右边避开半步,那马鞭就只能打空在她与苏子澈之间。
正当她准备装作被吓到,一个趔趄往右后方退开半步时,却发现苏子澈举起了右手。于是她停下了动作,马鞭也在下一秒被苏子澈牢牢地握在手中。
“阿澈!?”陈静掩嘴惊呼,“你居然为了一个小小的姬妾——”
“公主逾越了。”苏子澈沉声道,“就算是姬妾,也是澈的姬妾,容不得他人随意打杀!”
“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呜呜……”陈静扔下马鞭,哭着跑出了湖心亭。经过妖娆身边时,她还想狠狠撞妖娆一下,却被妖娆巧妙地闪开来。只是她情绪正激动,大约以为是自己失了准心才没有撞倒妖娆,便仍是径自哭着跑远了。
而亭中,苏子澈收回手,背在身后,看都没有看妖娆一眼,便离开了。妖娆几次想叫住他,看一看他的手有没有被马鞭伤到,可话到嘴边,还是没勇气说出。直到苏子澈走远了,她才遣散了都还立在原地不敢动作与吭声的婢女,然后自己也离开了湖心亭。
尽管陈静带来的一段插曲让她的心稍有些乱,她却没有忘记去找殷义的事情。
“殷公,妾有事请教,不知可否借几句话的时间?”妖娆从于管事那里打听到殷义平日都住在后山的一个小木屋中,便寻了来。据说原本苏子澈是给殷义单独安排了一个大阁楼的,殷义却觉得阁楼拘束,也不合适习武之人清修,就在临近后山的地方辟了个小院子出来,搭了个木屋住。
“你是来问调息之法的?”殷义收住手中的剑,走向妖娆。他的耳力过人,车厢中两人的对话自是都能听到。
想到这一层,妖娆也不知怎地竟然有些害臊地低下头:“是……”
殷义却没有说话,反而伸手又搭了她的脉,随即道:“妇人自有一套调息之法,内伤已好大半,只需按你自己的方法继续便是。”
妖娆诧异地抬起头:“妾只是凭心吐纳罢了,竟然有效?”
“妇人那套功法精妙,自然是有效。”殷义点点头。
“妾原本以为,是毅宗太过夸大……难道妾的功法,真值他那几声妙极?”她好奇地问。
“否则他一代剑宗,为什么要与你废话那么多?你竟是真不自知?”隔着斗笠的面纱,妖娆看不到他的神情,却听得出他的语气中满是不解和不信。接着又听他解释了句:“天下武者,无不是先练功后练气,剑师修为以下的剑客,甚至不知什么叫做驭气。你可以说是反其道而行之了。但——”
“什么?”妖娆正听得认真,却发现他突然停了下来。
“山崖上我给你切脉时,就察觉到你身中奇毒。”殷义语气古怪,紧盯着妖娆,发现她面上的诧异之色全不像作伪,“你竟也不知?”
妖娆心中一动,琢磨着这也许就是自己武功受制的原因!“妾并未察觉。”她压下当即追问的冲动,摇摇头。她感觉殷义这种人,越是问他,他就越要卖关子,倒不如让他先忍不住说出来得好。
“你这妇人还真沉得住气!这毒你要不是碰上我,别人还诊不出来呢!”殷义哼了一声,问道,“在练功时,你是否时常觉得体内气流突然滞懈,流转不畅?”
果然是因为这个!妖娆双眼一亮,急忙点头称是。
“那便是了。此毒名为化功散,是极为阴毒的慢性毒。而且这毒只对习武之人有效,可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散去武者内力。”殷义得到妖娆的肯定后,便缓缓道,“此毒的效力我也只在机缘巧合之下见识过一次,堂堂上等剑师的内力,在半年内便散了个彻底!”
妖娆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如果没有猜错,她中毒肯定是在那日被围杀之前,那她最少最少也已经中毒四五月有余了!
“妇人不必惊慌,化功散之毒需要不间断地下在人的饮食中,约莫需要半年甚至更久。我看你这毒累积时间还不到四月吧。再加之,你修炼的功法独特,那毒并非吞噬你的内力,只是将你的内力暂时压制住了。”殷义说到这里,沉吟一声,又摸了摸她的脉,“嗯……似乎你的这套功法与这毒相克,所以你的内力并无枯竭之势,不需太过担忧。”
他连说两次不用担忧,倒真让妖娆稍稍安心。“那这毒怎么解?”她接着问。
“我亦不知。传闻中此毒者,无一逃过武功尽失的结局。”殷义松开她的手腕,“然而你或许是个例外。每隔半月,你可来找我切脉一次,看毒势怎么发展。”
妖娆听了这回答不禁有些失望,可转念一想,无非就是武功尽失,不会丢了性命,便是万幸了!
“不过你这妇人是什么来历!?竟然值得有人用如此罕见之毒!”正沉思间,她却听到殷义突然对自己发难。
早知会有这么一问的妖娆当下只是淡然地垂首答道:“妾亦想知道,是什么人盯上了妾。”
原本不论妖娆的反应是激烈地矢口否认,或者是惊慌地吞吞吐吐,殷义都有办法用气势唬得她说出实话。可妖娆她的应对竟是如此淡定冷静,反倒让殷义犹疑了。
“你的功法奇特,若有些阴险的剑宗想用这毒试试你的功法,倒也可……”说到一半,殷义便摇摇头,显然觉得这个理由并不太说得过去。接着他话锋一转,盯着妖娆道:“不过这罕见的毒对上罕见的功法最后是什么结果,我倒是很期待!”
虽然隔着面纱,但妖娆敢肯定,殷义此时盯着自己的目光就和科学家盯着试验小白鼠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