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里的尸体被打捞出来后的第三天,永巷下了今冬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密的雪沫子从铅灰色的天空飘下来,落在泥泞的永巷里,很快化成了黑乎乎的泥水。但屋瓦上、墙头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让这片破败的巷子看起来干净了些,也冷了些。
吴嬷嬷在炭盆里多加了两块炭。炭是前日赵内侍派人送来的,不多,一筐,但够我们用十天半个月。和炭一起送来的还有两身厚实的棉衣,一床半新的棉被,以及一小袋粳米。
东西是傍晚时分,一个面生的小宦官送来的。他没进门,只在门外把东西放下,对吴嬷嬷说:“赵公公交代的,给姑娘过冬用。”说完就走了,连名字都没留。
吴嬷嬷把东西搬进屋时,手一首在抖。她摸着那床棉被,又摸摸那袋粳米,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丫头……”她哽咽着,“咱们……咱们是不是……”
“不是。”我打断她。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我们是不是熬出头了,是不是有人管了,是不是能活下去了。
不是。
赵内侍送这些东西,不是恩赐,是“封口费”。是感谢我帮他(或者说帮掖庭)提前发现了那具尸体,给了他处理的时间和余地。也是警告——东西给你了,嘴要闭紧。
吴嬷嬷不懂这些。她浅灰色的光晕里,那点暖白色这几天亮得晃眼,几乎要把暗黄色都压下去了。她每天忙前忙后,给我做新棉衣,熬粳米粥,夜里给我掖被子时,手都是暖的。
「……好日子来了……」
「……赵公公是好人……」
「……丫头总算有盼头了……」
她心里这么想,一遍又一遍。
我没纠正她。有些真相太冷,她不需要知道。
我只管做自己的事——吐纳,练习,观察。
眉心那点光经过周垣几次行针,变得异常稳固。我现在己经能同时控制八根丝线,感知范围扩大到六十步左右。代价是每次练习后,眉心会酸胀半个时辰,但不会再流鼻血。
我也开始尝试更精细的操作。
比如现在,吴嬷嬷在屋角缝衣服,我坐在床上,让一根丝线悄悄探过去,不是碰触她的光晕,而是像蜘蛛结网一样,在她周围织出一张极细的“感知网”。
网很薄,几乎不消耗什么心神。但它能捕捉到吴嬷嬷周围细微的动静——她呼吸的起伏,手指捻线的摩擦声,甚至她心跳的节奏。
当她的心跳突然加快,或者呼吸停顿的瞬间,我能立刻知道,她想到了什么让她紧张或难过的事。
这是一种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