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泥糕的甜味在嘴里留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喝粥时,舌根还能尝到那丝腻人的甜。吴嬷嬷把最后一点碎渣泡进粥里,搅化了,喂给我。她眼睛底下有两团青黑,浅灰色的光晕里那层暗黄色比昨天浓了些。
「……夜里没睡踏实……」她心里念叨,「……总听见动静……」
我知道她听见的是什么。昨夜子时前后,永巷深处又响过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队人,铠甲和兵器碰撞的锵锵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脚步声在废院方向停了片刻,又继续往南,最终消失在宫墙那边。
我没告诉吴嬷嬷,我也听见了。不止听见,我还“看”见了——隔着墙,隔着夜,五十步外,那些模糊移动的身影上,笼罩着一层铁灰色的、带着血腥气的光晕。
禁军。而且是刚从外面回来的禁军,身上还带着尘土和……杀意。
远志的味道飘起来时,周垣没来。
来的是他的药僮,一个十三西岁的少年,瘦瘦小小,背着药箱,低头进门,把药包放在桌上,低声说:“周太医今日随驾去北军大营巡诊,酉时方回。药己配好,照常煎服即可。”
说完,他躬身退了出去,从头到尾没抬头看我们一眼。
吴嬷嬷拿着药包,愣了片刻,才喃喃道:“北军大营……真是要打仗了……”
她开始煎药,动作比平时慢,心思明显飘着:
「……要是真打起来……」
「……宫里会不会乱……」
「……这丫头怎么办……」
药罐子咕嘟咕嘟地响,水汽混着苦味蒸腾上来。我靠在床头,继续练习吐纳。
眉心那点光经过一夜休整,比昨天更凝实了些。我尝试同时延伸五根丝线——双手,双脚,还有眉心。丝线探出的过程很慢,像春蚕吐丝,一点一点往外抽。
指尖和脚趾传来清晰的麻痒,眉心则是一种被撑开的胀痛。但可以忍受。
我维持着这种状态,开始观察吴嬷嬷。
五根丝线让我的感知更敏锐。吴嬷嬷身上浅灰色的光晕,此刻在我眼中分解成无数细小的粒子,随着她的动作起伏流转。那些暗黄色的疲惫粒子聚集在她腰背和膝盖的位置,暖白色的则稀疏地散布在心口周围。
当她舀起一勺药,吹凉,递到我嘴边时,我让一根丝线轻轻碰了碰她手腕附近的光晕粒子。
嗡。
微弱的共鸣。
吴嬷嬷的手顿了顿,看向我,眼神有些茫然:“烫?”
我摇头,张嘴喝药。
药很苦,但我喝得比平时快。我需要保持清醒,集中精神。
因为我知道,今天会有事发生。
中午的饭食果然减了量。
送饭的还是那个矮胖宦官,食盒拎进来时轻飘飘的。吴嬷嬷打开,里面只有一碗稀得见影的粥,一碟咸菜,一个比拳头还小的杂面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