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放下食盒就要走,吴嬷嬷忍不住问:“公公,这……这分量……”
宦官回头,耷拉的眼皮抬了抬,脸上那层假笑没了:“宫里用度削减,各处都一样。有得吃就不错了。”
说完,他转身出门,脚步匆匆。
我让墙变薄,看向他的背影。
浅灰色的光晕里,浑浊的部分比昨天更浓,还掺杂了几缕暗红色的细丝——那是烦躁,不耐烦。
心声也带着火气:
「……问什么问……」
「……能给你留口吃的就不错了……」
「……反正那片破屋子马上要拆了,到时候……」
他没想完,人己经走远了。
吴嬷嬷端着粥碗,手在抖。她浅灰色的光晕剧烈波动,暗黄色几乎要吞没那点暖白。
「……拆屋子?」
「……废院那边?」
「……那我们……」
她猛地看向我,眼神里全是恐慌。
我知道她在怕什么。
永巷南头这间屋子,虽然破旧,但至少能遮风挡雨。如果连这里都保不住,我们还能去哪儿?回废院?可废院要拆了。
我想起细纲里的内容:废院被划入“修葺范围”,宦官要来清理。
时间,就是今天。
我深吸一口气,让五根丝线缓缓缩回眉心。酸胀感涌上来,但我没管。我需要保存体力,保存精神。
“嬷嬷,”我开口,声音还是沙哑,但比之前清晰了些,“帮我找件干净衣服。”
吴嬷嬷愣住了:“衣服?你身上这件就是干净的……”
“最干净的那件。”我说。
她不明白,但还是去翻包袱。我们只有两身换洗衣裳,一身是我正穿着的浅褐色粗布衣,另一身是稍好点的月白色,料子细软些,是上次赵内侍派人送来的。
她拿出那身月白衣,犹豫着:“这衣裳……留着过年穿……”
“现在穿。”我说。
她看着我,我看着她。
我的眼神一定很坚决,因为吴嬷嬷最后妥协了。她帮我换下身上的旧衣,穿上那身月白。衣服确实大了,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袖子和裤腿都长出一截。吴嬷嬷用针线粗略地挽了边,勉强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