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10章 木牌上的墨字（第1页）

木牌在掌心攥了一夜。

天快亮时，吴嬷嬷醒了。她是被血腥味呛醒的，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屋顶——那块黑布遮住了破洞，但从缝隙里漏下的天光，足够让她看清屋里的情形。

三滩深色的水渍，在泥土地上，像三朵枯萎的、丑陋的花。

她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沾着己经干涸发黑的血迹，不是她的，是昨晚那个被割喉的刺客溅上去的。

她盯着那血迹，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发抖。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最后是整个身体，像寒风里的枯叶，抖得停不下来。浅灰色的光晕剧烈震荡，暖白色被彻底撕碎，只剩下一种濒临崩溃的灰白。

“血……”她嘴唇哆嗦着，声音细得像蚊蚋，“血……”

我把木牌塞进怀里，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手很冰，像死人的手。

“没事了。”我说。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空洞：“丫头……那些人……”

“死了。”我说。

“死……死了？”她重复着这个词，像听不懂。

“死了。”我又说一遍，“有人救了我们。”

她眨了眨眼，好像这才反应过来。她猛地抱住我，抱得很紧，紧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她语无伦次，眼泪滚下来，滴在我脖子上，烫的，“我以为……我以为他们要杀你……杀我……”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浅灰色的光晕在崩溃的边缘挣扎。

我让她抱着，等她哭够了，才说：“嬷嬷，收拾一下。”

她松开我，茫然地看着屋里：“收拾……收拾什么？”

“水渍。”我说，“还有血。”

她这才注意到地上那三滩东西，脸色又白了。但她没再崩溃，而是咬着牙站起来，去墙角拿陶盆，去屋外水缸打水。

水打回来，她跪在地上，用一块破布拼命擦。

水渍很难擦，渗进了泥土里，擦掉一层，底下还是深色的。她擦了一遍又一遍，首到手掌磨破了皮，渗出血，混进那摊污渍里。

“擦不干净……”她喃喃着，眼泪又下来了，“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我走过去，拿起另一块布，和她一起擦。

她愣了一下，想拦我：“丫头，你别……”

“一起。”我说。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最后用力点头：“好……一起。”

我们跪在地上，一点一点，把那三滩污渍擦到几乎看不出来。血擦掉了，但那股血腥味还在，混着水汽和泥土的霉味，顽固地弥漫在空气里。

吴嬷嬷把窗户全部打开，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些味道。

然后她开始收拾屋子——把被踢翻的凳子扶起来，把床板上的刀痕用布盖住，把沾了血的衣服泡进水里。

她做这一切时，动作很机械，但很稳。浅灰色的光晕不再震荡，而是沉下来，变成一种死寂的、浑浊的灰色。

她在强迫自己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