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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廊下紫影（第1页）

《千字文》念到第七遍时，吴嬷嬷的春衣缝好了。

浅青色的细棉布裁成合身的小袄和裤子，袖口和领口镶了一圈素色的缎子边。她让我试穿，在屋里转了两圈，左看右看，眼睛弯成月牙：“合身，真合身……我们丫头穿这个，比那些公主也不差。”

她浅灰色的光晕里，暖白色又亮了些。这些日子，她开始习惯“明昭公主”这个身份带来的变化——更好的吃食，更多的炭火，偶尔还有宫人路过时，会停下脚步，朝屋里张望一眼，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敬畏。

敬畏。

这个词放在永巷，很新鲜。

我知道这敬畏不是给我的，是给“陛下亲自考校过还赏了东西的公主”这个名头。但无所谓，有用就行。

我把《千字文》合上，走到窗边。

雪停了几天，屋檐下的冰棱子化得差不多了，滴滴答答的水声从早响到晚，像永巷在慢慢苏醒。泥地还是泥泞，但有些地方，己经能看到一点点倔强的绿意——是去年秋天枯死的草根里，钻出来的新芽。

春天真的来了。

小福子说，御花园的桃花打了骨朵，再过几天就该开了。他答应带我去看。

我等着。

但没等到桃花开，先等来了另一个人。

那天下午，我正在练吐纳。

眉心的小光点旋转得很稳，八根丝线像八条听话的小蛇，在周身缓缓游走。我能同时维持三张“预警网”——一张覆盖屋子，一张探向永巷两头，还有一张……指向屋顶。

青鸾在。

他最近不常来，但每隔两三天，会在夜里出现一次，有时是送东西（一包肉干，几块糕点），有时只是确认我没事。他不说话，我也不问。默契就是这样养成的。

但今天下午，预警网被触动了。

不是屋顶，是永巷那头。

脚步声很轻，很碎，像小猫在跑。但不止一个人——一个轻快的，一个沉重的。

轻快的是孩子，沉重的是。

丝线探出去。

五十步外，两个身影正朝这边来。

前面是个三西岁的小女孩，穿着浅粉色的襦裙，外面罩着鹅黄色的小斗篷。她跑得很快，小脸红扑扑的，头发扎成两个圆圆的小髻，髻上各簪了一朵浅紫色的绢花。

卫姝。

她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乳母，穿着深蓝色的宫装，跑得气喘吁吁，嘴里喊着：“公主慢点……慢点……”

卫姝不理她，径首跑到我们屋前，停下。

她抬头看了看门，又看了看窗，然后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抬手敲门。

笃、笃、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