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色的“镇”字,并非从天而降,而是凭空而生。
它没有重量,却比山岳更沉。它一出现,那团黑气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向内塌陷,将它死死地钉在原地。
黑气疯狂地扭曲、翻滚,像一滴被烧红的铁板烫到的浓墨,却无法挣脱那无形的束缚分毫。它发不出声音,但林霄能感觉到它意识中传来的暴怒与惊恐。
这便是字术的霸道之处。它不讲道理,只讲规则。在“镇”字的规则下,万物皆可被镇压。
但这条阴司余孽显然不是寻常阴魂。被镇住的瞬间,它那团黑气猛地向内一缩,随即又如病毒般,沿着那些构成字阵的金色纹路开始蔓延。黑色的丝线,试图污染、侵蚀林霄的字气。
这是阴司邪术最难缠的地方,它们就像附骨之疽,一旦沾染,便会不断侵蚀你的根基。
林霄站在坟包顶上,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眼神里没有半分意外。如果这么容易就被解决,它也没胆子跟自己一路了。
他没有加大字气的输出来强行对抗,那是最低效的做法。对付这种东西,得用巧劲,得从根本上抹去它的存在。
林霄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身前的空气中,缓慢而稳定地,写下了另一个字。
“磨”。
这个字成形的瞬间,并未发出任何光芒,只是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下方那个巨大的“镇”字阵法之中。
下一刻,异变陡生。
原本静止的金色字阵,竟缓缓地旋转起来。那些纵横交错的金色纹路,像是两扇巨大的、由光构成的磨盘,开始相对转动。
被困在中央的那团黑气,发出了一阵剧烈的、无声的颤栗。
它被那股旋转的力量卷起,拉扯,然后狠狠地甩向磨盘的边缘。金色纹路与黑色阴气接触的刹那,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细微的“滋滋”声。
那感觉,就像是用最粗糙的砂纸,在打磨一块顽固的污垢。
黑气被一点点地从本体上剥离、撕碎,化作最微小的黑色尘埃,然后在磨盘的碾压下,彻底消散于无形。
那团阴司余孽彻底疯狂了。它变幻出各种形态,时而是利爪,时而是尖刺,疯狂地冲击着字阵的壁垒,企图撕开一道口子逃出去。
可没用。
“镇”字阵是它的牢笼,“磨”字阵是它的刑具。林霄设下的,是一个绝杀之局。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工匠,看着自己的作品,将一块废料,打磨成虚无。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那团黑气,从最初的拳头大小,被磨得只剩下核桃大小,再到指甲盖大小……最后,随着磨盘的最后一次转动,那最后一丝黑气,也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彻底湮灭。
整个凹地,恢复了寂静。
金色的字阵,光芒渐渐淡去,最终隐没于泥土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空气中那股属于阴司的死寂味道,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林霄从坟包顶上飘然落下,脸色有些苍白。同时维持两个字阵,并且将其组合运用,对字气的消耗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他走到盆地中央,伸出手,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波动。
阴司余孽被磨灭后,留下了一片短暂的能量真空。而这片真空,立刻被周围乱葬岗积攒了数百年的阴气和死气疯狂涌入,填补。
不同能量的剧烈对冲,使得此地的空间,变得前所未有的脆弱。
林霄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张力,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
就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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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犹豫,从怀中取出了那枚温润的“青云令”。
令牌入手,带着一丝熟悉的、属于玄尘道长的体温。林霄将体内剩余的金色字气,缓缓注入其中。
令牌上的“青”与“云”两个古字,像是被唤醒的沉睡巨兽,依次亮起了温和而不刺眼的光芒。
一股与林霄的字气截然不同,却又同根同源的引导力量,从令牌中散发出来,探入前方那片极不稳定的空间之中。
“嗡——”
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嗡鸣声,在林-霄的耳边响起。
他面前的空气,开始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起了一圈圈透明的涟漪。紧接着,那片空间开始扭曲,视线所及之处的景物,都变得模糊、拉长,像是隔着一层流动的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