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社区工作人员的口中,不难看出张大爷同妻子感情深厚。即便无法忍受,也只是发了一通火后,常一个人独坐排解。想必当他无法控制老年痴呆带来的情绪失常、失落、烦躁等情绪时,他也想过,还是将妻子送去养老院比较好吧?
许心宜说完,程熙熙讶异地扫了她一眼,张建更是脸色铁青。
她忙找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在咒他……”
“你说得对,是我忽略了这一点。”张建迅速反应过来,准备叫人去沿河道重点搜寻。七旬的老人,一般自杀的方式除了跳河,就是服毒,当然也不能排除跳楼、上吊等可能性。
就在此时,于阳打来电话,给他们指了一个方向。
确实在老人走失一个半小时后,105路公交的监控显示,他去了郊外。
“公交司机说看他不对劲,还问了句他要去哪里,张大爷没吱声,司机也没多问。那里有片小树林,小树林东面两千米处有个水坝,西南面附近三千米都没有监控。”
张建一听,心立刻沉到谷底。他马上在囊括了上千人的大群里发布老人的照片和相关信息,调动距离小树林最近的志愿者,开启应急搜救。
这还是许心宜加入公牛队以来第一次大型搜救行动,掐着表算时间,从张建发送消息到雨后春笋般的志愿者在偌大的城市各个街区、各个社区、各个角落汇集,整个过程快速有序,好像早就做好了准备在等这一刻的到来,行动力堪比军事化队伍,强悍而高效。
距离小树林最近的有个畜牧站的养殖人员,第一时间赶赴现场,用无人机展开搜索。群里有水利工程的从业者,通过密集的同学网找到水坝的联系人,让对方提供了电站的实时监控,没有发现老人的踪影,于是无人机开始往反方向展开搜寻。
这不算是一个好消息,水坝没有监测到老人的身影,即意味着他在小树林的其他方向失去踪迹,而西南面三千米都是山林荒地,人迹罕至,更别提什么监控系统了。可即便如此,许心宜隐隐也充满了希望。
亲眼见证所谓第一时间的应急救援后,她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终于相信周清野是干大事的人。她又不可避免地又想起江石玉,年少时他投资周清野成立里恩集团,后来里恩集团投资通海救助飞行队,在飞行队维艰时期给了他们莫大的支持,那些装备和仪器,甚至是惧怕飞行的周清野不远万里渡过大洋,靠里恩货运一船船拉回来的。如今,在航空改革无法一蹴而就的前提下,他们将目光转移至地面系统,成立了公牛队。
他的每一项投资都那么成功,可关于那段过去,为什么三缄其口?
许心宜的心口溢满酸胀。在赶赴小树林的路上,她几次摸出手机想给江石玉打一通电话,临了终是作罢。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她觉得哪里不对劲的时候,再次和张建四目相对。
“张大爷的儿子……”两人异口同声,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一个有老年痴呆的大爷,为什么非要绕过半个城市去那片小树林?一定有什么特殊意义,不是吗?
后来社区的工作人员告诉他们,老人的儿子在一次聚会中意外从二楼摔落,头部着地,当场死亡。张建立刻让人在小树林四周搜索可能提供聚会的场所,畜牧站的养殖户立刻找到一座废弃别墅。
当晚十一点,他们在小树林西面四千米的废弃别墅二楼的楼梯口找到老人。
一整天没有进食,加之晌午日头高,长时间跋涉,老人的身体非常虚弱,面红气喘,胸口起伏不定,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志愿者担心老人喘不过气来,想将他背到别墅外面,许心宜一把按住他。
无法判定老人的症状是饥饿缺水导致,还是窒息、药物等所致,她建议先不要移动老人,让围着的人群散开,打开窗户给老人通气的同时,也给老人盖上衣服保暖。
怕老人会因为失温陷入昏迷,她给老人使用了甘油喷雾。
于阳本想阻止,被张建拦住。蒋雯隔着视频电话初步诊断后,怀疑老人应该是体力不支晕倒,需要立刻送医。
张建几人立刻安排空车,将老人转移到医院。事后才知道那一管喷剂有多重要,一院的急救医生和许心宜也算老熟人了,拍拍她的肩,夸她干得不错。
于阳撇撇嘴,嘟囔着说了句:“嘁,有什么了不起。”
程熙熙朝她挑眉,送了个飞吻。许心宜还没来得及得意,就被张建一通骂打回原形。
“要这点本事都没有,还当什么救生员?回家养鸡算了!”张建骂完接着吼,“你要再敢不看手机或把手机丢在家里,就立刻给我滚蛋!公牛队不需要你这样的废物!”
许心宜立刻缩回脑袋,默默想:毒,真毒!
以前在通海,秦荣宽厚实诚,从来不骂人,只会用温暖感化他们。李英有文化,骂人不带脏字,只会让你羞愤欲死,不过有秦栩在前头“冲锋陷阵”,她倒也没遭大罪。冷不丁碰上张建这样直来直去的领导,许心宜一时间没能习惯,被骂得连连称是,乖巧当鹌鹑。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被骂得最凶最狠,她却觉得浑身通泰,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回到家不等放下包,抓了把瓜子就和赵阿姨在门口把今天的事唠了一遍。赵阿姨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夸赞她几句,她更通泰了,身后要是有条尾巴,估计已经翘上天。
当晚,许心宜躲在被窝里,打开数码摄像机记录今天的救援。失独老人就和留守儿童一样,这个社会存在很多这样的群体,他们需要被关注、被关怀,很多时候心理健康远比身体健康更值得社会各阶层的探讨。身体出了问题,尚且可以对症下药,可心理呢,要如何治疗?
好比她这样的一线救生员,看似健康乐观,可只有当黑夜降临,才能照见他们真实的模样吧?
又过了几天,许心宜一期的培训成绩出来了,单子往张建面前一摆,几颗脑袋不紧不慢地凑上来,先是一震,随后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藏起几分自傲,坐回位子,这才嘟囔一声:“不愧是关系户。”
只有陆毅成哼哼两声,一撩袖子直接拍板,将周末团建的爬山升级为高山攀岩,倒要看看这位前通海王牌救生员的体力到底有多夸张!
因着有热闹可看,其他人难得没出声反对,张建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到了周末这天,一行几人来到太行山脚,打眼一瞧,许心宜竟还搬了救兵!
陆毅成以为她怕了,顿时神清气爽,脚下生风,不客气地刺了她几句后,尔后听见张建的声音:“人是我请过来的。”
张建想的是,他这几个队员平日里仗着各有本事,多少有点目中无人,也不是没有志愿者向他反映,明里暗里指责公牛队的管理阶层不够亲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