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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属(第1页)

我家属

家属这个词儿,在部队是专指“老婆”“媳妇”“爱人”“堂客”或“屋里的”等等,连父母、儿女都不包括。

“八一’’节这天早上,我家属突然带着孩子到部队来了。虽然从对像到当家属她这是头一回来,但我探家回来才几天呀,等几个月来嘛,叫人说恋老婆多不好。一见面我就不高兴地说:“也不打个招呼,说来就来丨”我家属忙解释说:“出差路过这,顺道给你捎点东西,明天就走还不行吗?”我还是不大高兴,向来看望我家属的同志们介绍时总是这样说:“我家属出差路过这儿,明天就走!”我家属却没在乎这个,仍然很热情地招待我介绍的每个人。如果我介绍的是位领导,她就恭恭敬敬行个礼,泡杯茶。如果我介绍的是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干部,她就大大方方和人家握握手,点支烟。如果我介绍的是战士,她就热情地让个坐,抓把瓜子或拿块糖。

看着我家属这些温顺得体的举动,我得意起来,一会儿对这个老兵说:“看你那衣眼破的,脱下来让我家属给补补!”一会儿又对那个新兵说:“看你那衣服脏的,脱下来让我家属给洗洗!”我家属就像我手下一个勤务兵似的应和着:“快脱下来吧,‘八一’了,穿脏衣服过节像个啥!”我家属越是这样,我越是得意,那得意的表情里分明显露着这样的意思:“怎么样,我这个连长不是草包吧?指挥得了战士,也指挥得动家属!”至于我家属是什么心情,我连想都没想。一个连长,在众人面前看家属脸色行事,那像什么样子?等大家走了,我才正儿巴经地打量起我家属来。红扑扑的瓜子脸又文静又秀气,白边眼镜后面的一双大眼睛总是半天才眨一眨。没烫卷也没抹油的短发又整齐又自然,黑亮亮的,很顺眼。一身很干净、很合身的蓝衣服穿在匀称的身上,还利索得像个姑娘。我满意地说:“军人家属就该这样!”

屋里没外人,她倒不听指挥了,绷起脸冲我说:“张口你家属,闭口你家属,就不会说个你爱人?非听你叫声‘我爱人”

我愣鼻愣眼嘎巴了半天嘴,到底没听她的:“部队就这么个叫法嘛,军长、师长都叫家属,我不这么叫不是特殊了吗?”

“家属,家属,好像是硬赖着嫁给你的附属品,就拿我们不值钱!”

因指挥教训别人惯了,不服从的话哪能受得了,我忽然挖苦她说:“不是我拿你不值钱,人家说我是二分钱买个媳妇呢!”

这句话可说坏了,她流出了眼泪,擦了一会,见我仍不说句服软道歉的话,竟伤心地说:“要是嫌弃,呆会儿我就走,用不着明天!”说罢一头躺到**,用被蒙着脸,不再理我。这下把我治傻眼了,想说句赔不是的话一时又放不下架子。等她说句让我下台阶的话她又抻着不说,我索性两眼一闭也躺在**和她抻起来。

那是个带着寒意的春天。我参军后第一次探家了。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边的一个小村儿。妈妈早就患了瘫病,长年卧炕不起。。爸爸是小学教师,因为对“教育革命”有看法,被人打了小报告,挨整得了精神分裂症,成天在家里骂呀:“江是混的,混江,混江,混蛋江!”我离家二年,第一次迈进家门,爸爸竟一点亲热的表示也没有,还是骂,吓得苍蝇飞到他身边都不敢落一落,急忙嚶嚶嘤地飞到妈妈枕边的痰盒子上,老老实实地咪起来。妈妈也不敢大声咳嗽,把憋着的痰悄没声地吐了,哮喘着说:“妈下不了炕,你弟弟还没放学,你自个先找点水喝吧,碗架子里还有点红糖!”说着眼泪就簌簌地淌下来。我鼻子一酸,眼泪也涌出来了。妈说:“你爸的病,快想法治治吧,骂出事来就完了!”

有一天我打听到了个偏方,赶忙跑到县城去抓药。抓完药我又到百货商店想给妈妈买件衣服。春天了,妈妈还没换单衣呢!女售货员正带搭不理地给一个姑娘拿衣服。那衣服颜色、式样适合中年人穿,那姑娘挑了两件都不满意,女售货员就数数答答教训开了:“对社会主义商业不满咋的?社会主义的商店,有毛病的东西能拿出来卖吗?”买衣服那姑娘解释说:“大姐,确实有毛病,你看,再给换一件吧!”

“那可先说下,再换一件不行就拉倒!”

还好,又换的这件没大毛病,姑娘便开始掏钱。她把所有的衣兜都掏遍了,还缺二分钱。售货员拿嘲笑的眼光盯着她,她尴尬得脸通红通红地还在翻。售货员看她翻了那半天也翻不出来,撇撇嘴又说了:“算了吧,钱不多,挑拣可不少!”说着嗅地就把姑娘挑好的衣服扔回货架上。姑娘想跟她争辩,又觉着少了二分钱理亏,站在那里干生气,下不来台。

我禁不住生出一股正义的冲动,迅速掏出两元钱来,使劲冲售货员一放:“给你,不够还有!”

买衣服的姑娘感激得什么似的,但也没说声谢谢,也许觉得此刻的二分钱比二百两黄金要珍贵,光用嘴说声谢谢,未免太轻薄了。售货员悻悻地给她找了钱,她又把找回的钱推给我。还没等我拿,售货员把衣服往柜台一扔,钱呼地被扇到地下。我气愤地拾起钱,说:“再给我拿一件,也要这样的!”

“就剩两件挑过的啦,这位女同志说有毛病,不卖了!”真叫人气愤!手里捏着针鼻儿那么大点权力也要治治人,荽不是穿着一身军装,我一定好好跟她吵一顿。考虑到影响,我一甩袖子,走了。

我拿着药,在田野高低不平的小路上躏跚地走着。春风刮着田埂上的千土,不时迎面扑来。满胸郁闷的情绪使我惆怅地哼起歌儿来:“……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我的同胞,还有那,衰老的爹娘……”正唱得忧伤,身后响起自行车铃声。回头躲时,见是百货商店遇见的那个姑娘。我俩都很惊奇。她下了车:“你上哪儿呀?”

“回家。”

“你家在哪儿呀?”

“江湾村。”

她露出欢喜的样子:“我家在江叉村!”

江叉村在江湾村下边,只隔五里,正好同路。她没有上车,显然是觉着独自骑车丢下我有点不礼貌,就推车和我一起走。“当兵几年了?”她问。

“两年。”

“我弟弟也当兵两年了,来信总说想家,两年就能让探家吗?”

“那哪能,我是父亲有病拍了电报才让回来的。”

“你父亲得了什么病?”

“精神病。”

'“精神病!……就是……是不是……陆老……”

“就是那个‘思想反动的陆疯子’!”我学着上头整他时的称呼说。

“什么思想反动!整人呗,到处整人,连买件衣服也得挨顿整!”她说得很气愤。

没成想她竟敢这么大胆向一个军人说这样的政治见解。我怀着敬意问:“你了解我父亲?”

“我和他一起开过会。他是个正直的人,事事认真,要不能气疯了?!”

她这么勇敢而有见解,在商店却被弄得那么尴尬。哎,有时候一分钱也能憋倒英雄汉哪!我告诉她,她说出了我的心里话,她更关心我了:“你母亲好吗?”

“不好。”

“怎么不好呢?”

“瘫病,躺在炕上好几年啦。”

“谁照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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