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混沌空间,陷入了一种异常的、深水般的沉默。
雾气仿佛都停止了流转,时间感在此地变得模糊而粘稠。
唯有远处,高知语身旁那两个缓缓旋转、吞吐着微弱光晕的雾团,如同黑暗深海中两盏飘摇的渔火,证明着某些珍贵之物未曾彻底湮灭。
高知语坐在地上,双臂抱着膝盖,小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失去焦距的大眼睛,怔怔地望着那代表父母的雾团。
巨大的悲伤过后,是一种近乎虚脱的麻木,以及对这个陌生空间的茫然。
她偶尔会极轻微地颤抖一下,仿佛梦中惊悸。
方平的意识体也沉默地“伫立”着。
木质化身躯带来的沉重与隔离感己然消失,但那种深入灵魂的疲惫,目睹宏大悲剧后的无力,以及对自己存在意义的怀疑,却如同跗骨之蛆,缠绕不去。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在这里,他只是意识的投影,却仿佛还能感受到抱住高知语时的僵硬,感受到爆炸气浪冲击时的震荡。
筏士的话在他意识中回响:“你不可或缺……”这句话带来些许慰藉,却不足以立刻融化心中厚重的冰层。
就在这时,筏士那平静无波、似乎永远不受外界情绪干扰的声音,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轻轻荡开了这片沉重的寂静:
“方平,你得回安全局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将方平从纷乱的思绪中拽出。
他微微一怔,转向筏士那模糊身影,疑惑如同水泡般泛起:“我该怎么回去?我的……身体不是还在修复中吗?”
筏士似乎知晓他所有的疑问。那模糊的身影并未首接回答关于时间的问题,只是朝着脚下那片无边无际、平滑如镜却又深邃似海的水面,轻轻挥动了一下袍袖
动作轻描淡写,却引发了奇妙的景象。
起初,水面只是漾开了一圈极其细微的涟漪,仿佛被微风拂过。
但紧接着,涟漪的中心开始向下凹陷,并非塌陷,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极深的水底缓缓上浮。
雾气被无声地排开,水面下的幽暗逐渐被一种柔和、稳定、仿佛自带微光的存在所照亮。
那轮廓越来越清晰,当它完全浮出水面,静静悬立于雾气之中时,方平的意识产生了瞬间的恍惚。
那是一具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