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猜出面前的中年汉子就是陈志杰,便说明来意。话未落音,只见陈志杰脸色陡然一变:“你走错门了!”嘭!的一下关上了门。
他呆了半天,去按门铃。
门开了个缝,陈志杰把头从门缝伸出来,不容他开口,青着脸吼道:“你瞎按啥哩!再按别怨我对你不客气!神经病!”猛地又关上了门。
碰了个硬钉子,他没有气馁。他自思,如果这笔钱好要,肖保义早就要到手了,世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暗暗打定主意,哪怕是求神拜佛当孙子,也要把这笔钱要到手。
第二天,他又来到陈家门前,按了半天门铃,毫无反应,似乎陈志杰搬了家。他只好悻悻返回,路过那块玉米地边,脚下一滑,险乎摔倒。他定睛细看,一股清凌凌的水从玉米地里蹿出,漫了脚下的路径。暑天的水是十分珍贵的,他毕竟是庄稼汉,看着水从地里白白流出,甚觉可惜,顺手抄起插在地边的铁锨堵住了豁口。
他把水引到了另一个畦子,这才抹了一把汗,长嘘了一口气。这时一个年过花甲的老汉匆匆走了过来,见此情景,连声向他道谢。原来老汉在浇这块玉米地,刚才公事紧了,上了趟厕所。老汉掏出一根烟递给他。他没客气地接住了,瞥了一眼牌子,芙蓉王!不由他吃了一惊。他从没抽过这个牌子的烟,但知道它的价码。他对老汉刮目相看了。
“老汉叔,贵姓?”
老汉笑道:“贵啥哩,不贵,姓陈。”
他一怔,忽然想到了陈志杰,急忙问:“你是陈老板的啥人?”
“你是说陈志杰吧,我是他爹,他是我儿。”
他讶然地看着陈老汉,把陈老汉看得不自在起来。
“小伙子,你尽看我干啥,我不像他的爹?”
他醒过神来,嘿嘿嘿地笑:“像,太像了。”
陈老汉笑了。
他身体虽瘦脑子却极其活泛,村里人说他吃饭不长肉全长了心眼。这话一点都没错。此时,他眼珠子一转,在陈老汉身上看到了希望的曙光。陈老汉刚要拿锨去浇地,他一把抢下:“老汉叔,你歇着,我来干!”
“你没事?”
“没事,没事。”他脱了鞋,挽起裤腿。
陈老汉吸着烟,笑眯眯地看着他干活。他一边改水浇地一边跟老汉拉闲话,一口一个“老汉叔”,叫得十分亲热。
“老汉叔,你种玉米干啥?咋不养些花?”
陈老汉说:“这块地原先养着花草,我看着可惜,那些花呀草呀能当粮食吃?我把草锄了,把花拔了,种上了玉米。”
“老汉叔,你爱吃玉米?”
“我爱喝玉米糁子。我锄草拔花时,我儿还跟我生了场气。”
“生啥气?”
“他说种啥玉米哩,他跟谁打声招呼能拉一火车皮玉米来。说实在话,我种玉米也不是为了喝玉米糁子。”
“那为啥?”
“咱是个庄稼汉,一天看不到庄稼不摸锄把心里就空落落的。摸摸锄把心里就舒坦,也权当活动筋骨哩。”
他笑道:“老汉叔,你不会享福。”
陈老汉也笑了:“我儿也这么说我。你看我这玉米作务得咋样?”
“作务得好,作务得好,跟油泼了似的。”
“小伙子,你庄稼活干得也很在行哩。”
“比不上你老。老汉叔,听口音你是关中人。”
“关中终南县人。你是哪达人?”
“我是北秦县的,跟你老是邻县。”
“咱们是乡党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