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昌疑惑地问:“到底是咋回事?你说清楚点。”
肖保义看得出,坐在他面前的刘永昌已不是当年在劳务市场找活干的刘永昌了,出息成了一个人物。他也是在外面混了多年的主,看得清山高水低,立刻改口说:“刘老板,我们共有十三家包工队包了那摊工程,这一百二十万是总共欠的工程款,他们欠我的工程款是二十四万。我们十三个人都来了,请你帮我们讨回这笔工程款。”
“都来了?他们人呢?”
“都在外边,等着我的消息。”
老蔫忍不住又说:“你们是组团来讨薪,又是一个高招。”
肖保义说:“我们也是被逼无奈,一个人的力量太单薄,组成团力量会大一点。”
刘永昌问:“有成效吗?”
肖保义叹了口气说:“唉!别提了,不但没讨着钱,还赔进去不少。”
“咋回事?”
“我们去找甲方老板,甲方老板住在度假山庄。我们进门时,保安拦住我们,要我们去买门票,一张门票五十,十三张门票六百五十元。没办法,我们只好买门票,进去却没找见甲方的人影。”
老蔫说:“肯定是狗日的谁给报了信,老板躲了。”
“谁说不是哩。”
刘永昌不吭声了,大口吸烟。
沉默半天,肖保义憋不住了:“刘老板,你帮帮我们吧,这笔工程款把我们拖得焦头烂额,再拖下去说不定会出人命的。”
刘永昌吐了口咽,说:“你们这笔工程款难讨。”
肖保义咬牙说道:“只要能讨回钱,我们愿意多给你酬劳……”
刘永昌摆了一下手,打断他的话:“这不是酬劳多少的事。甲方老板躲着不出面,神鬼也拿他没办法。”他想起上次去H城讨债的事,若没有袁俊英舍身相助,肯定是铩羽而归。
肖保义的脸一下子变得灰青,口张了张,又闭上了。他不知再说啥才好。这时在门外的包工头们等不及了,都拥了进来。老蔫忽然发现人堆中有铁柱,上前一把拉住他,讶然道:“铁柱,你咋也在这里?”
铁柱涨红了脸,垂下头不吭声,大有无颜见江东父老之意。刘永昌问老蔫:“这是谁?”
“他叫铁柱,是铁子的弟弟。”老蔫扭脸又问铁柱:“那狗日的度假村也欠了你的钱?”
铁柱点点头。
“多少?”
“九万八千元。”
“这么多!你哥知道吗?”
铁柱摇头:“他的烦心事也够多的,我不想给他添麻烦,想自个解决。”
原来铁柱媳妇的一个老表在终南县,是个生意人,路子广,在度假村给铁柱包了些活。铁柱大喜过望,组织了二十几个乡亲奔赴工地。头两个月不错,工资按月结算,每月都能拿到手。后来就不行了,几个月都不发工资,铁柱去问,甲方的老板说周转资金有点困难,待完工后一块结。铁柱想,活不多了,再有个把月就能完工,到时侯再结也行。可完工后,甲方老板却说手头没有钱,往后再拖。就这样一拖再拖,拖到了现在。
肖保义在一旁说:“铁柱还让人家关了一夜呢。”
老蔫和刘永昌急问是咋回事。铁柱说,春节前他去找甲方老板讨薪,甲方老板躲着不闪面。因为要不到工钱,他就坐在办公室不走。办公室的人说他们要下班,赶他走。他说要不到工钱他就不走。那伙人就把他锁在了办公室,冬天的夜晚又长又冷,连睡的地方都没有,他在屋角蜷缩了一夜。第二天八点上班后,他才被放了出来。
老蔫愤然骂道:“狗日的心比锅底还黑!”
铁柱说:“那个老板叫张大龙,民工们背地里都叫他张大嘴。他看着人模狗样的,可喝民工们的血连眼都不眨。我虽说冻了一夜,可好歹还没挨打。肖老板让人险乎打日塌(坏)了。”
老蔫和刘永昌又把目光投向肖保义。肖保义哭丧着脸说:“我跟铁柱一样,也组织了一批人去了工地,我手下的人比铁柱的人多,最多时有六十多个民工哩,因此工地欠我的钱最多。到了年关,民工们都来找我要工资。我说工地没给钱,我拿啥给你们呢。我剁了手指头给你们,我疼你们也不要那玩意儿。民工们也都急了眼,说我们不管那么多,是你叫我们去干活,我们就找你要工钱。年三十,民工们堵住了我家门,又吵又闹,几个楞头青动手还打了我。”他说着挽起衣袖,胳膊有一条二三公分长的伤疤。“我这是木匠做枷,自作自受哩。我羞先人的脸呢。”他连连跺脚,眼睛里竟然泪水濛濛的。